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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河佳人》第二章:月河浊浪 初回故地,扬起漫天黄尘。陈嫣然望着窗外,记忆中的八里镇正以一种陌生的姿态迎接她。,镇子只有一条主街,青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瓦房。如今,街道拓宽了,三层小楼林立,商铺招牌五颜六色,却透着一股生硬的繁华。只有远处青灰色的山峦,依旧沉默地保持着原来的轮廓。“变化大吧?”司机刘大勇打破沉默,“这些年扶贫款下来,镇上修路盖楼,看起来是光鲜了。”:“只是看起来?”,没有接话。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三层楼前。“镇财政所到了。”刘大勇下车帮她取行李,“陈所长,我就送到这儿。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他递过一张手写的纸条,转身要走时又顿住脚步,压低声音:“**当年的事……镇上人都记着。小心周家人。”
话音未落,财政所大门开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快步迎出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哎呀,陈所长吧?欢迎欢迎!我是财政所副所长李德福。一路辛苦了!”
他的手肥厚温暖,握得很用力。嫣然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和一个面色*黑、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出纳小吴,吴晓丽。”李德福介绍女孩,又指向中年男人,“这是会计老马,马建国。咱们所里加**,一共就四个人。”
老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小吴则腼腆地叫了声“陈所长好”。
“叫我嫣然就行。”嫣然微笑,目光扫过三人,“以后工作还要靠大家支持。”
“哪里哪里,你是省厅下来的专家,我们要跟你学习。”李德福侧身引路,“来,先看看办公室。条件简陋,别嫌弃。”
财政所内部比外观更显陈旧。一楼是办事大厅,空荡荡的柜台积着薄灰。二楼三间办公室,李德福推开了最里面的一间。
“这是你的办公室,昨天刚打扫过。”房间大约十五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窗户对着后面的山坡,能看到半山腰的坟茔。
嫣然的目光在墙上停留——那里挂着一幅泛黄的八里镇行政区划图,右下角标注的绘制日期是2005年,绘制人:陈志刚。
父亲的手笔。
“这图……”她轻声问。
“哦,老所长生前画的,一直挂着。”李德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要是觉得晦气,我让人摘了。”
“不用。”嫣然走近,指尖轻触图纸边缘,“留着挺好。”
李德福又介绍了些基本情况:八里镇辖十二个行政村,户籍人口一万七千,实际常住不到八千。财政所主要工作是各项补贴发放、村级财务监管和扶贫项目资金拨付审核。
“目前最大的项目是秦巴山区生态**安置工程。”李德福从文件柜抽出一本厚厚的资料,“涉及三个村,三百多户,省里拨了专项资金。”
嫣然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秦巴实业有限公司,中标单位。
“这个项目进展如何?”
“顺利,顺利。”李德福**手,“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周总——哦,就是秦巴实业的周大虎周总,办事效率高,群众评价也好。”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李德福往窗外一看,脸色微变:“哎呀,周总怎么来了?”
第二节 欢迎宴上的刀光
周大虎比照片上更显粗粝。四十多岁,平头,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黑色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的Polo衫。他从一辆路虎揽胜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李所长!听说省里来了领导,我特意来拜访!”声音洪亮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李德福小跑着下楼,嫣然跟着下去。走到门口时,老马突然从旁边办公室出来,低声道:“陈所长,周大虎不是善茬。”
嫣然点头致谢。
楼下,周大虎已经握住李德福的手,眼睛却盯着嫣然:“这位就是陈所长吧?年轻有为啊!我是周大虎,在镇上做点小工程,以后还请多关照。”
他伸出手。嫣然看着那只手——手指粗短,手背上有道狰狞的疤痕。
“周总客气。”她轻轻一握即松,“我刚到,还不熟悉情况。”
“熟悉情况好说!今晚我在月河酒楼摆一桌,给陈所长接风!”周大虎不容拒绝地挥手,“李所长、老马、小吴都去!咱们镇上几个干部也都叫上,热闹热闹!”
“这……陈所长一路劳顿,要不改天?”李德福试图推辞。
“接风就要趁热!”周大虎笑哈哈地转向嫣然,“陈所长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话说到这份上,拒绝就是撕破脸。嫣然微笑:“周总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爽快!”周大虎拍手,“六点半,月河酒楼888包厢,咱们不见不散!”
路虎扬尘而去。李德福抹了抹额头的汗:“这个周大虎……唉,陈所长,晚**少说话,喝酒我替你挡着。”
回到办公室,嫣然关上门,给方明远发信息:“已到八里镇,见到周大虎。晚上有接风宴。”
方明远很快回复:“周大虎**复杂,与当地多名干部****。他哥哥周大龙是镇****。务必小心,勿饮酒,保持通讯畅通。”
傍晚六点二十,嫣然简单梳洗,换上浅灰色职业装,将录音笔和防身警报器装进手包。出门时,她瞥见老马办公室还亮着灯。
“老马,一起去吗?”
老马从账本中抬起头,犹豫片刻:“我……家里有点事,晚点去。”
月河酒楼是镇上最气派的建筑,五层楼,外墙贴金色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晃得人眼花。888包厢是个套间,外间摆着麻将桌和茶台,里间大圆桌能坐二十人。
嫣然到时,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周大虎坐在主位,旁边是个与他眉眼相似、但更沉稳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镇****周大龙。其余有镇长、副镇长、***所长,还有几个面生的干部。
“陈所长来了!快请坐!”周大虎起身,把她安排在自已和周大龙中间的空位。
周大龙五十出头,梳着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含笑:“嫣然同志,欢迎回八里镇工作。我和你父亲共事过,他是个好同志。”
“***认识我父亲?”
“当然。志刚那时候是财政所骨干,业务能力强,人也正直。”周大龙感慨,“可惜啊,那么早就走了。你是继承父志,好,好啊。”
酒菜上桌。周大虎举起酒杯:“第一杯,欢迎陈所长!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众人附和。嫣然举起茶杯:“感谢各位领导,我以茶代酒,身体原因不能喝,请大家见谅。”
周大虎脸色一沉:“这怎么行?接风宴不喝酒,不给面子啊!”
“周总,嫣然同志是女同志,以茶代酒也是一样的。”周大龙打圆场。
“那不行!咱们月河镇的规矩,接风三杯起!”周大虎不依不饶,“这样,我干三杯,陈所长喝一杯,总行吧?”
气氛僵住。嫣然看着周大虎倒满的三杯白酒,忽然笑了:“周总,规矩我懂。但今天真不能喝——我怀孕了。”
包厢瞬间安静。
周大虎举着的酒杯僵在半空,周大龙眼中闪过惊疑。在座众人表情各异。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镇长最先反应过来,“那绝对不能喝!小吴,给陈所长换杯热豆浆!”
危机暂时化解。但嫣然知道,这个借口只能用一次。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镇上项目。周大龙状似无意地问:“嫣然同志在省厅是审计处的,专业能力强。咱们镇上的生态**项目,你帮着把把关?”
“我刚到,还不了解具体情况。”嫣然谨慎回应。
“材料都在所里。”李德福接话,“明天我拿给陈所长看。”
周大虎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说:“陈所长,不是我吹,我这个工程绝对是良心工程!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省里市里来检查,都是好评!”
“周总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所长奉承道。
“不过——”周大虎话锋一转,盯着嫣然,“我也听说,省里最近在查扶贫资金。陈所长从审计处下来,不会是带着任务来的吧?”
所有目光聚焦在嫣然身上。
她放下筷子,声音平稳:“周总说笑了。我是正常工作调动,八里镇是我家乡,我回来就是想为家乡做点实事。”
“那就好!那就好!”周大虎又倒满酒,“我最佩服办实事的人!来,再敬陈所长一杯——你喝茶就行!”
宴会持续到九点多。散场时,周大龙特意走到嫣然身边,低声说:“嫣然,你父亲当年有些事……可能有些误会。你既然回来了,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来找我。”
“谢谢***。”
“还有,”他停顿片刻,“镇上情况复杂,有些事……慢慢来比较好。”
回到财政所宿舍——李德福安排的镇招待所房间,嫣然反锁房门,第一时间检查房间。确认没有摄像头和***后,她给方明远打电话。
“我用了怀孕的借口。”
方明远在电话那头苦笑:“这下我得尽快‘制造’个孩子了。说正经的,周大龙的话很微妙,他可能在试探,也可能在警告。”
“我感觉,他们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嫣然拉开窗帘,望着外面漆黑的街道,“但不确定我知道多少。”
“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先正常开展工作,从公开渠道了解信息。那个老马,似乎对周家有戒心,可以试着接触。”
“我明白。”
挂断电话,嫣然从包里取出黄铜钥匙。在台灯下仔细端详,那行小数字“0315”更加清晰。
0315,会是日期吗?3月15日?还是保险箱密码?
她想起母亲生前常说的话:“月河的水啊,看着浑,底下却有清流。”
父亲,你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第三节 账本里的鬼影
第二天一早,嫣然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老马已经在整理凭证,看到她,点头示意。
“老马,能聊聊吗?”
老马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上班时间人多眼杂。中午十二点半,镇东头老刘面馆。”
说完就低头继续工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上午,李德福抱来一摞生态**项目的资料。嫣然一份份翻阅,表面看起来手续齐全: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进度报表、监理记录、拨款申请……每个环节都有签字盖章。
但专业本能让她嗅到异常。
首先是进度。项目计划工期十八个月,目前进行到第十二个月,按报表显示已完成百分之七十工程量。这本身没问题,问题在于——拨款比例。
总预算三千八百万,已拨付三千二百万,达84%。而工程量只完成70%,拨款进度明显超前。
其次是监理记录。所有记录都是“合格符合要求”,没有一条整改意见。这在大型工程中几乎不可能。
最后是资金流向。拨款凭证显示,每笔钱都打到了秦巴实业的账户。但嫣然翻遍附件,没有找到秦巴实业向分包商或材料商的付款凭证。
“李所长,这些拨付申请是谁审核的?”她问。
“之前是王镇长直接批,后来***要求规范,就由我们审核后报镇领导批。”李德福解释,“我们都按程序走的。”
“工程现场我去看过,质量确实不错。”李德福补充道,“周总在这上面舍得下本钱。”
嫣然合上资料:“今天下午我想去工地看看。”
李德福脸色微变:“这……工地现在正赶工,乱糟糟的,要不改天?”
“就是赶工时候才能看到真实情况。”
中午十二点半,镇东头老刘面馆。店面简陋,但生意不错,多是附近干活的工人。
嫣然到时,老马已经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两碗臊子面。
“这里说话方便。”老马把一碗面推给她,“刘老板是我表弟,不会乱说。”
嫣然坐下,也不绕弯子:“老马,你在财政所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老马点起一支烟,“**来的时候,我就在了。”
“那我爸的事……”
老马深吸一口烟:“陈所长,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既然回来了,又是志刚的女儿……我提醒你一句,八里镇的水,比月河还浑。”
“具体指什么?”
“**当年查镇办企业的账,发现有问题。他去找当时的镇长——就是现在***的父亲周老**——汇报,第二天就出了事。”老马声音压得更低,“说是失足落水,但那天月河水位并不高,而且志刚水性很好。”
嫣然握紧筷子:“账目问题是什么?”
“镇办矿场。”老马吐出烟圈,“九十年代镇上有个小铁矿,效益不错。但账上一直亏损。**去查,发现大量矿石被低价卖给外地公司,差价进了私人腰包。”
“证据呢?”
“**应该有记录,但出事后就没了。”老马苦笑,“这些年,秦巴实业几乎包揽了镇上所有工程。生态**、道路硬化、学校改造……都是周大虎在做。账面上挑不出大毛病,但实际怎么样,干工程的人心里清楚。”
“你在所里负责审核,没发现问题?”
“我?”老马自嘲地笑,“我就是个记账的。拨款申请都是李所长审核、镇领导批,我按单子做账而已。有时候觉得不对,提一句,李所长就说‘领导批了就行’。”
面来了。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
“老马,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马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浑浊的月河:“我儿子在省城读大学,去年得了白血病。医药费六十万,我攒了一辈子只有二十万。是周大虎主动送来四十万,说不用还。”
他转回头,眼圈发红:“陈所长,我不是好人。我拿了脏钱,就得闭嘴。但每次看到**的画像挂在墙上,我就……我就睡不着。”
嫣然握住他的手:“老马,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怎么弥补?那些账做得天衣无缝!周大虎背后不只是***,县里、市里都有人!”
“再完美的假账也有漏洞。”嫣然目光坚定,“我需要你的帮助。”
老马挣扎良久,终于点头:“我宿舍床板底下,有个铁盒子。里面是我这些年的……笔记。钥匙在窗台花盆底下。”
“谢谢。”
“别谢我。”老马站起身,“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拜托你……照顾我儿子。”
他留下饭钱,佝偻着背影离开。
下午两点,嫣然叫上小吴一起去生态**工地。李德福本想跟着,被一个电话叫去镇上开会。
工地在新规划的安置区,离镇子三公里。十几栋楼同时施工,塔吊转动,机器轰鸣。工地上挂着红色**:“打造精品工程,造福山区群众”。
周大虎不在,一个自称项目经理的年轻人接待她们。他热情介绍规划,指着图纸说每栋楼都有独立卫生间、厨房,通水电燃气,比村民原来的土坯房强多了。
嫣然问:“现在入住率预计多少?”
“百分之百!村民都抢着要呢!”
“我能看看已经完工的样板间吗?”
项目经理愣了一下:“这个……钥匙在周总那儿,他今天去县里了。”
“那我们去看看正在施工的。”嫣然不由分说往最近一栋楼走。
楼体外墙已经粉刷,看起来确实光鲜。但走进楼内,嫣然立刻发现问题:墙面有裂缝,地面不平,楼梯扶手松动。她掏出手机拍照。
“这些都是小问题,后期会修补的。”项目经理急忙解释。
上到三楼,嫣然推开一户房门。里面空荡荡,墙面有明显的渗水痕迹。她蹲下身,敲了敲地板,声音空洞。
“地面没做实心?”她抬头问。
“这是……这是轻质材料,隔音好。”项目经理额头冒汗。
嫣然不再追问,继续查看。在五楼的一间房内,她发现墙角堆着几袋水泥,生产日期是两年前,而且已经结块。
“用过期水泥?”
“不可能!这肯定是工人乱放的!”项目经理脸色发白。
离开工地时,嫣然在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大勇,昨天的司机。他开着一辆三轮车在运建材,看到嫣然,点了点头。
回程车上,小吴小声说:“陈所长,那个水泥……我在其他工地也见过。”
“哪个工地?”
“镇上中心小学改造,也是秦巴实业做的。我去发补贴时看到,他们用的水泥牌子很杂,有些包装都破了。”
嫣然记在心里。
回到办公室,她立即上网查询那批过期水泥的生产厂家——汉中一家小水泥厂,三年前因质量问题被通报,去年已经倒闭。
用倒闭厂家的过期水泥,这绝不是“小问题”。
下班后,她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按照老**指示,找到他宿舍的花盆钥匙。老马住在财政所后面的平房,一排六间,他住最西头。
打开门,房间简陋但整洁。床是旧式木床,嫣然掀开褥子,撬开一块松动的床板——果然有个生锈的铁盒子。
盒子里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几张照片。
照片是**的:周大虎和几个人在酒楼喝酒,其中有两个人嫣然认识——县财政局副局长,和市扶贫办的一个处长。
笔记本记录了从2015年至今,八里镇所有重大工程的异常情况:
· 2016年道路硬化工程,预算800万,实际施工量不足预算70%;
· 2017年小学改造,招标限定品牌,只有秦巴实业**的建材中标;
· 2018年扶贫养殖项目,采购的种苗价格是市场价三倍;
· 2019年生态**工程启动,第一笔拨款1000万,三天后秦巴实业向省外一家公司转账950万……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颤抖的字:“2023年3月15日,陈嫣然调来。志刚,你若在天有灵,保佑你女儿。”
3月15日——正是钥匙上的数字。
**节 夜半黑影
带着铁盒回到招待所,嫣然仔细研究笔记本的内容。老马用只有自已懂的符号记录了每笔异常资金的流向,有些指向省外公司,有些指向本地个人账户。
其中出现最频繁的是一个尾号6688的账户,开户名是“张翠花”。嫣然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突然想起——周大虎的母亲就叫张翠花,五年前去世。
用死者账户走账,和冒用她母亲账户的手法如出一辙。
她将关键信息拍照发给方明远,附言:“找到老**记录,证据链开始清晰。但老马处境危险。”
方明远回复很快:“已安排人暗中保护老马。你那边也要小心。另外,省纪委监委已经注意到秦巴实业的资金异动,可能近期会有行动。”
“需要我做什么?”
“稳住,继续收集证据。注意安全,周家可能已经察觉。”
晚上十点,嫣然洗完澡准备休息,突然听到门外走廊有轻微的脚步声。招待所一共三层,她住在二层最里的房间,这个时间点应该没人走动。
她关掉灯,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灯昏暗,空无一人。
但地板上有一道影子,从对面房间的门缝下透出来。
有人在对面房间监视她。
嫣然轻轻退后,将铁盒藏进天花板通风口。然后打开手机录音,放在枕头下,自已躺**假装睡觉。
大约半小时后,她听到极轻微的钥匙转动声——有人在开她的门锁!
她屏住呼吸,手摸向枕边的防身警报器。
门开了条缝,一个黑影闪进来。借着窗外月光,嫣然看到来人蒙着面,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相机的东西,对着房间各处扫描。
是在找***或摄像头?还是找证据?
黑影扫描一圈,目光落在办公桌的公文包上。他轻轻走过去,翻找包里的东西。
嫣然悄悄按下警报器——刺耳的蜂鸣声瞬间爆发!
黑影吓了一大跳,转身就跑。嫣然跳起来追到门口,黑影已经冲下楼梯。她追到一楼,只看到后门晃动着。
值班室的老头被惊醒,**眼睛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闯进我房间!”嫣然指着后门,“从那儿跑了!”
老头脸色一变:“不可能啊,后门晚上都锁着的……”
他走过去检查,门锁完好。“你看,锁好好的。”
嫣然心中一沉——这说明**有钥匙。
她回到房间检查,公文包被翻过,但没少东西。对方显然不是为钱财而来。
手机震动,方明远来电:“刚才警报器响了?”
“有人夜闯房间,在找东西。”嫣然简述经过,“对方有招待所钥匙,可能是内部人。”
“我马上***加强安保。你今晚别住那儿了。”
“不行,如果我搬走,就说明我害怕了。”嫣然冷静道,“我会小心。另外,我可能需要你帮我查一个账户……”
她把“张翠花”账户的信息发过去。
挂断电话,嫣然再无睡意。她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八里镇的夜色。零星灯火点缀在山坳里,像沉睡巨兽的眼睛。
父亲,十五年前,你是否也经历过这样的夜晚?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月河桥墩,第三孔,水下两米。”
她立刻回拨,对方已关机。
发信人是谁?是陷阱还是线索?
嫣然记起父亲出事的地点就在月河桥附近。当时父亲骑自行车回家,连人带车掉进河里,三天后才在下游找到**。官方结论是雨天路滑,失足落水。
但如果有人把什么东**在桥墩……
她决定天亮就去看看。
第五节 桥墩下的秘密
清晨六点,月河边还笼罩着薄雾。嫣然穿着一身运动装,沿着河堤慢跑。早起的村民在河边洗衣,几个老人在桥头打太极拳。
月河桥是座老石拱桥,有七个桥孔。她跑到桥下,假装系鞋带,观察第三孔的位置。
桥墩由石块砌成,长满青苔。河水浑浊,看不清水下情况。她需要潜**具。
回到招待所,她给刘大勇打电话:“刘师傅,今天有空吗?我想去趟县城买点东西。”
“有空有空,半小时后到。”
车上,嫣然状似无意地问:“刘师傅,月河现在能游泳吗?”
“哎哟,可别!”刘大勇连连摆手,“月河看着不深,底下有暗流,还有挖沙留下的坑,危险得很!**当年就是……”
他意识到说错话,赶紧住口。
“当年怎么了?”嫣然追问。
刘大勇犹豫半晌,叹口气:“这事本来不该我说。但**出事那天,我正好开车路过。我看到桥上有两个人影在拉扯,然后一个掉下去了。我当时以为是打架,就没多想。后来听说陈所长溺亡,我才怀疑……”
“你看到那两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天黑,看不清。但其中一个好像……拄着拐杖。”
拄拐杖的人?嫣然想起周大龙的父亲周老**,晚年因中风腿脚不便,一直拄拐。
“这事你跟**说过吗?”
“说过,但**说我看花眼了。后来***——那时候还是周镇长——找我谈话,说我看错了,还给了我五千块钱封口费。”刘大勇苦笑,“我家那会儿正缺钱,我就……唉,我对不起陈所长。”
“刘师傅,过去的事不怪你。”嫣然说,“但现在,如果我需要你作证,你敢吗?”
刘大勇握方向盘的手在抖,但最终点头:“我欠陈所长一个公道。”
到县城后,嫣然买了防水手电、绳索和简易潜水镜。回程时,她让刘大勇在镇外停下,说自已想走走。
等到天黑,她背着装备来到月河桥。晚上九点,桥上车流稀少。她换上潜水服,将绳索固定在桥栏杆上,另一端系在腰上,悄悄下水。
四月河水冰冷刺骨。她打开防水手电,在浑浊的水中摸索。桥墩表面**,长满水草。摸索到水下约两米处时,她的手触到一个金属物体。
是个生锈的铁盒,用铁丝固定在石缝里。
她用力拽下铁盒,浮出水面,快速上岸。回到招待所房间,反锁房门,她才仔细打量这个铁盒。
盒子不大,但密封很好,外面裹着几层防水塑料。用工具撬开,里面用油布包着一本笔记本和一个U盘。
笔记本的扉页写着:“陈志刚工作笔记,2007年。”
父亲的字迹。
嫣然的手在颤抖。她翻开封存十五年的真相——
笔记本详细记录了八里镇铁矿的账目问题:1998年至2007年,矿场实际产出价值约三千万元,但账面收入只有一千二百万,差额一千八百万被以“损耗低价处理”等名义转移。资金流向三个账户,其中一个开户名就是“张翠花”。
最后一页写着:“2007年6月18日,约周老**谈话,提交证据。他承诺彻查,让我等消息。但我担心……若我出事,此笔记本望能见天日。嫣然,爸爸爱你。”
日期是父亲出事前三天。
U盘**电脑,里面是扫描的原始凭证照片和一份名单:涉及县、镇两级干部七人,其中周老**、现任镇****周大龙、县财政局某副局长赫然在列。
还有一份账外账,记录了从2007年到2015年,这个利益网络的资金分配:周家拿四成,县里领导三成,其余三成分给办事人员。
2015年后,随着扶贫资金大量涌入,这个网络转向工程项目,手法更加隐蔽。
嫣然将U盘内容备份到云端,然后给方明远打电话。刚拨通,窗外突然闪过车灯——两辆越野车停在招待所楼下,七八个人下车,为首的是周大虎。
“他们来了。”嫣然压低声音,“找到我爸留下的证据,名单涉及市县多人。如果我出事,证据在云端,密码是你生日加朵朵生日。”
“坚持住,我的人马上到!”方明远声音急促。
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但充满压迫感。
“陈所长,睡了吗?我是周大虎,有点急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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