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林木愈深。。往东是官道,平坦好走;往西是片老林子,传闻有瘴气,人迹罕至。。?那多没意思。老林子瘴气是麻烦,可麻烦往往也藏着乐子——万一能采到什么稀有药材呢?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得像去赶集。。她从袖中摸出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碧色药丸吞了,又倒出一粒碾碎抹在耳后和腕间。“瘴气?”她耸耸肩,“正好试试新配的‘避瘴丹’管不管用。”,她忽然停住。,落叶被扫开一小片,露出个新鲜脚印。沈筱蹲下身,指尖在那脚印边缘抹过,凑到鼻尖嗅了嗅。
“止血散?军中用的?”她挑眉,“江湖人可不用这个。有意思了。”
她站起身,拍拍手继续走,这回脚步放得更轻了,像只蹑手蹑脚的猫。
又走了半里地,水声渐近。沈筱拨开垂下的藤蔓,脚步顿了顿。
溪涧边趴着个人。
是个男人,一身玄色锦衣被血浸透大半,后心伤口狰狞外翻。右手死死握着剑,指节发白。
沈筱没立刻上前。她抱着手臂看了会儿,像是在鉴赏什么物件。
“发冠是羊脂玉,雕工不错……衣料是云州贡缎,暗纹是四爪蟒……腰间的玉佩只剩半截,可这龙纹形制……”她眼睛亮了起来,“哟,捡到宝了?”
她慢吞吞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用脚尖轻轻拨了拨那人握剑的手。
冰凉,但还没僵。
“喂,还活着吗?”她蹲下身,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吃饭了没”。
没回应。
她这才伸手,两指搭上他颈侧。脉搏微弱,但还在跳。翻过他的身体时,她动作不算温柔,那人闷哼一声,依旧没醒。
脸露出来了。
沈筱盯着那张脸看了三息。
然后,她“啧”了一声。
是真的“啧”出声的那种。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满意。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唇形清晰漂亮——哪怕苍白得没血色。眼尾弧度凌厉,睫羽浓长,闭着眼也能想象睁开时的模样。
“长成这样……”她摇摇头,指尖已经不自觉拂过他染血的下颌,“伤成这样还这么好看,真是……亏大了。”
她手指甚至往下滑了滑,在他喉结处停了一瞬——线条分明,此刻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滚动。
就在这时,那双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初时涣散,却在聚焦的瞬间骤然收缩,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她。
“……谁?”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沈筱没缩回手,反倒笑了:“救命恩人。”她的指尖还在他下颌处,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看你长得好看,舍不得你死在这儿喂狼。”
燕昭珩眼底瞬间结冰。
他试图抬手挥开她的手,可手臂刚抬起半寸,便无力垂落。剧痛从后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将那阵眩晕和翻涌的怒意死死压住。
“……放、手。”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哦。”沈筱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却也没起身,依旧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看他,“伤得挺重啊。后心那一刀再偏半寸,你就用不着我救了。剑上有毒,唔……‘七日枯’,不算太麻烦,但拖久了也够要命。”
燕昭珩瞳孔微缩。她能一眼看出“七日枯”?
“你是谁?”他再次问,声音里的警惕几乎凝成实质。
“路过的。”沈筱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看你可怜,打算发发善心。不过——”
她拖长声音,笑眯眯地看他:“救命之恩,总得有点回报吧?”
燕昭珩没说话,只死死盯着她。那双墨黑的眼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审视、权衡、杀意,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羞恼。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更从未被人如此……轻佻地对待。
“带我**。”沈筱说得理直气壮,“我看你这打扮,不像寻常百姓。京城里,总该有点门路吧?”
燕昭珩喉结滚动,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气。
这女人出现得太过巧合。可眼下,他没有选择。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救命之恩……本王……必报。”
“本王?”沈筱挑眉,眼里笑意更浓,像只偷了腥的猫,“那敢情好。看来我运气真不错,随手一捡就捡到个大人物。”
她重新蹲下,从怀里掏出皮囊,倒出银针、小刀、瓷瓶。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家后院摘菜。
“忍着点,”她说着,银针已闪电般刺入他后心伤口周围几处大穴,“‘七日枯’毒血得先放出来,有点疼——不过你长这么好看,疼起来应该也挺养眼。”
话音未落,小刀已精准划开发黑的皮肉。
燕昭珩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一声没吭。
沈筱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放毒血、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又从瓷瓶里倒出两粒药丸,递到他嘴边。
“张嘴。”
燕昭珩看着那白皙的手指捏着的褐色药丸,顿了顿,还是张口吞了。
药丸入腹,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缓缓驱散四肢寒意。他抬眼,再次看向这个女人。
她正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侧脸在斑驳天光下线条清晰。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头,冲他笑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坦荡得近乎嚣张,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对,我就是看你好看,怎样?
燕昭珩心底那簇火又烧了起来。
“姑娘如何称呼?”
“姓沈。”她答得爽快,“你呢?是哪位‘本王’?”
“燕昭珩。”
沈筱眨了眨眼,然后,笑得更欢了。
“原来是摄政王殿下。”她语气轻快,“那咱们这趟京城,走得可就更有意思了——听说你府里有株冰雪莲,正好,我也想要。”
她说“想要”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讨糖吃的孩子,可那话里的意思……
燕昭珩盯着她,试图从那张笑脸上找出半点心虚或算计,却只看到坦然直白的“我就是看**的东西了”。
这女人……
“能走吗?”沈筱朝他伸出手,“瘴气越来越浓了,前面有个山洞,还算干净——放心,我不会趁你受伤对你做什么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现在不会。”
燕昭珩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手指修长干净。他没去握,而是咬牙扶着树干,自已一点点站了起来。身形晃了晃,到底站稳了。
沈筱也不强求,收回手耸耸肩:“那走吧,殿下。跟紧了,这林子里不光有瘴气,说不准还有别的‘惊喜’——比如我这样的。”
她转身朝溪涧上游走去,青衫背影在林间光影中晃动,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
燕昭珩盯着她的背影,墨黑的眼底暗流汹涌。
许久,他才迈开脚步跟上去。
每走一步,都在心里把“沈”这个姓氏翻来覆去地碾过一遍。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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