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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没想到苗岚会是这种反应。但她很快又扬起下巴:“没完!我告诉你,**已经死了!两年前就死了!车撞的,连全尸都没留!”,家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站在夏云身旁的杨玲转身就给了女儿一记耳光。,只剩下耳鸣般的嗡鸣。她缓慢地转向杨玲,看到姨妈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和涌出的泪水。“姨...妈...”苗岚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汹涌而出。,脸色微微发白,但母亲的耳光又让她很愤怒,她倔强地咬着嘴唇愣在原地。“是真的吗?”苗岚面对夏云问,这一次声音嘶哑,几乎破碎。,拳头紧握,脸色铁青:“夏云!你给我滚回屋去。”
“凭什么我滚?这是我家!”夏云嘴上强硬,脚步却开始往门口移动。
“滚!”夏明大吼一声,整间屋子都震动了。
夏云红着眼眶,抓起外套摔门而去。门“砰”地关上,余音在屋内回荡。
寂静。可怕的寂静。
苗岚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如石。她能感觉到自已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新的痛楚。
“岚岚...”杨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本想晚点告诉你...找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苗岚打断她,声音空洞。
杨玲抹了把眼泪:“两年半前。你刚进去不久...车祸。她骑着电动车回你外婆家,在回城的路上阴山那里,离你外公出事的地方仅2百多米...当场...”
杨玲上前想要握住苗岚的手,却被苗岚轻轻躲开,“岚岚,对不起,我们没告诉你...怕你在里面受不了...”
苗岚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夏明问。
“回拳击馆。”苗岚回答,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下楼的,也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灯昏黄,杨玲和夏明远远在后面跟着。
这家拳击馆开了二十年,是姨父夏明退伍回来就开的,自已不到11岁就住在这里。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馆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沙袋、拳击台、各种训练器械在昏暗中投下诡异的影子。苗岚走向最里面的沙袋,她站定,抬起双手,摆出标准的拳击姿势。然后,一拳击出。
“砰!”
沙袋晃了晃,灰尘扬起。
又一拳。
“砰!砰!砰!”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击打,然后力度逐渐加大,速度越来越快。左勾拳,右直拳,组合拳...汗水很快浸湿了T恤,呼吸变得粗重。但她没有停,反而越打越狠,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愤怒、悔恨都发泄在这个不会说话的沙袋上。直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才瘫倒在地上。
杨玲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
杨玲酝酿了一下情绪说:“其实**和你外公一样,大多数时间都在后悔都在内疚。你也知道你还有一个姐姐,名叫肖丽。在你看来,你外公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有爱心,脾气最好的老人。但事实上,你外公不但自私懒惰性格还特别暴躁。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带你外婆走过亲戚,他嫌弃你外婆没文化还长得丑,当然,其实你外婆并不丑,只是年龄比你外公大五岁。你外婆和你外公在一起的三十多年可以说过得诚惶诚恐,稍有不如意,你外公是非打即骂。我童年的记忆里的阴影大多来自于你外公,最严重的一次,我因为逃学被你外公打得口鼻流血,当时你祖母还在,是她老人家救了我。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你心里的外公是这样一个让人害怕的人,因为,他对你实在太好了,无条件的宠爱,你知道为什吗?当然,一是因为你小时候确实聪明漂亮,但最要的还是因为他内疚。你外公很懒惰,总想别人挣钱给他花, 我母亲年轻时是老家方园百里出名的漂亮姑娘,当时有一个到林城做工程的老板看上了**妈,你外公为了钱就强迫**妈嫁给了这个老板。其实那个老板对**还是很好的,但 我外公无度的向他要钱,他就开始烦了,再加上后来工程出现死亡事故,赔了钱,心情不好对**也开始打骂,他们就离婚了。......离婚后,**就去了**打工,**是真的爱**,从**每次和我打电话里我就知道,她很爱**,尽管她知道**有老婆。她生下你后,因为你是女孩,**妈也就是你爷爷奶奶就要**把**赶走,**不肯,他们就在**不在家的时候闯进屋,对**又打又骂,所以,**就在你刚满月时就把你背回了杨家坳。"说着杨玲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回来那天是腊月,下小雨很冷。你外公又打了你外婆,因为,他认为**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是因为你外婆没有管教好的原因,**紧紧的抱着你外公的腿,求你外公别打你外婆。后来的结果出乎意外,你外公出其的对你好,在村里人惊讶的目光中扛着你走亲戚,有一点钱就给你买吃的和玩具。相信你也记得,你小时候杨艳和你舅舅对你是极不友好的,我估计是因为你外公对你太宠爱的原因吧。你二岁半那年,你舅舅把你扔到后山,差点把你冻死。我不敢把这些告诉在外面打工的***,你三岁那年冬天,杨艳用冷水把你浇了个透心凉,你因此发烧成了**,很严重,为了救你,**嫁给了玉山镇上开餐馆的刘老三,也就是你继父,条件是刘老板一次性给**15万嫁妆,那时候的15万可是巨款。你看病花了二万多,剩下的钱,**都给你了外公,要他照顾好你。”说到这里,杨玲沉默了一会,似乎在酝酿情绪。
杨玲继续说:“岚岚……**这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她一共有三个孩子,她最后给刘老板生的是一个男孩,刘老板对她也挺好。但管她管得很紧,和陌生男人说话都不行。当然***心里爱的,还是**。岚岚,别恨**了,她很善良,只是过于软弱罢了。”
此时的苗岚早已泪流满面。
杨玲伸手抓住苗岚的手说“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夏云,她太不懂事了,对不起,我代她向你道歉,我会好好说她的,我知道你更愿意住你姨父拳击馆里,你就在这里多休息一段时间,明天我炖点鸡汤送过来,总之,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好身体再说,好不好?”
苗岚仍然低头不语。她现在的脑海里浮现出狱警每次通报“杨娟探视”时,自已总是冷冷地回答“不见”。她恨母亲,恨她把自已带到了这个世界又抛弃了她,恨她让自已从小就活在“野种的标签下。
在监狱的第二年,她开始参加心理辅导。辅导员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她告诉她要学会原谅,不只是原谅别人,也要原谅自已。“***可能有她的局限和错误,”辅导员说,“但恨一个人就像自已喝毒药,却希望对方死去。”
经过无数个不眠之夜,苗岚终于开始理解母亲——一个被亲情绑架的软弱女人,一个被爱人抛弃的女人,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女人。
然而现在......。
苗岚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那种痛不是尖锐的,而是深沉的、绵长的,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哭泣。
子欲养而亲不待。
她用了二十年去恨一个人,用三年学会原谅,却永远失去了说“我原谅你了”的机会。她构想的所有未来——照顾母亲、弥补遗憾、重新开始——都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幻影。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无数家庭正在团聚、吃饭、争吵、和解。而在这间空旷的练功房里,一个刚刚重获自由的女孩,正在学习如何面对永远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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