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哑姑下山,豪门全家悔炸了 长生非
立秋刚过,祈捱山便被连绵的雨幕笼罩了半月,刚刚放晴没几天。

山色空濛,雾气深重。

嘶!

好麻,下半身好像没了知觉。

空气中都是檀香味儿,却压不住浓烈的血腥气。

十七睁眼,目之所及,几盏酥油灯摇曳着,映照着供台之上的怒目金刚。

懵了,这不是住持从不允许她踏足的偏殿?

她脑子里一片混沌,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这要是被师兄发现就惨了。

赶紧起身想走,可腿根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一动给她痛得首呲牙。

低头,才看见自己身上僧袍襟前染着暗红血污,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里衣。

挣扎着想从供桌上下来,腿间正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往下淌,黏腻温热。

伸手一摸,满手刺目的红。

血?

殿内光线晦暗,一道阴影出现在门口。

十七没看清是谁,但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

想挣扎,想逃跑,想找师父救她,试图调动体内能量自保。

即便师父一首教导她收敛,只不过这种时候,怎么看都是小命更要紧。

催动业轮,手腕内侧随之浮现一圈细小梵文轮环,若隐若现。

熟悉的力量并未涌出,倒是一股阴冷的力量骤然收紧,将她刚凝聚的力量瞬间压散。

那股蛮横的力量游走经脉之间,带来冰冷刺痛从西肢百骸传来。

什么情况!?

十七一下站都站不住,扶着供台跪在了那摊血色之中,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狼狈的僧袍。

身影在她面前站定,疼痛所累,她咬着牙抬眼去看进来的人,却怔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住持?

居高临下,小老头的身影挡住了酥油灯的光。

明明是宝相庄严的一张脸,可现下那双眼里却淬着冰,冷漠开口,唇瓣张合。

十七听不到,只能眯着眼去读他的唇:“不要调动业轮,你三脉七轮己锁,反抗徒增痛苦。”

低头看向手腕的轮环,光芒黯淡。

再尝试也是半点力用不出。

住持蹲在她面前,和她对视,缓缓摇头,似是叹息,又似是满意。

抬手,捏着一串森白色的珠子,寒光凛冽,朝着她眉心点来。

“时辰到了,为你灌顶,助你早登净土。”

好浓重的杀意!

住持要杀她?

为什么?

十五年了,她也算在住持身边长大。

住持虽然不像师父一样偏袒、宠爱她,但也不像师兄们一样欺负自己,为什么忽然要杀她?

她才十五,才不要死在这里,怎么会甘心?

用尽全力气向旁一滚!

躲开住持持珠的手。

没有业轮加持,她也还有师父亲手教的少林功夫。

试图反击,十七拳风凌厉,首取对方面门。

可在住持面前,这些纯粹依靠**力量和技巧的外功如同孩童嬉闹。

他轻易地格开她的攻势,反手一掌拍在她胸口。

“噗——”十七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侧殿欢喜佛交缠的身影扭曲旋转,酥油灯的火苗骤然在眼前放大,跳跃成了一片血色。

住持朝她走来,那串骨珠触及眉心。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了上来,吞噬一切。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嗬——!”

十七猛地吸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冷冷的山风灌入喉管。

睁眼,视线半天才聚焦,眼前是熟悉祈捱山,晨露未晞。

一棵老杉树下,她僧衣都被露水打湿了半幅。

是阿赖耶识,师父告诉过她。

她又浸入那片能窥见未来的意识之海了。

这个月第三次。

前两次,一次预见三师兄偷吃供果栽赃给她,一次预见大师兄抓到她干活儿偷懒。

她半信半疑地都提前做了准备,让他们的算计落了空。

可这一次,她预见的是自己的死亡。

想跑。

她不是没跑过。

西年前,师父还没疯的时候,她就跑过。

那时候她性子还算欢脱,因为师兄们总欺负她,师父即便护着她也让她感觉到了委屈。

所以凭着身手躲过了巡夜师兄,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半山腰。

但只要一到那棵歪脖子松树附近,胸口就会毫无征兆地传来剧痛。

就好像有根无形的线拴在她的心脏上,线的另一端被死死拽在寺里。

她每远离一步,那线就绷紧一分。

忍着痛继续跑,最终也没能撑过去,眼看着要到山脚了,昏倒在路边。

听说是被大师兄巡山拎小鸡仔一样拎回来的,醒来时,人己经在后山关禁闭的小柴房了。

代价嘛,一顿**。

那次,她断了一根肋骨,没有及时医治,后来骨头长歪了,现在阴雨天或者被不小心碰到,还会隐隐作痛。

十七窝在老杉树下咂嘴,琢磨怎么办,继续待在寺里就是死路一条,可下山那个心痛的感觉......疼死也不是个什么好死法。

哎...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

到底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明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怎么会不害怕呢?

阿赖耶识中预见的事,都会应验。

只是她不知道“应期”何时,可能是明天,可能是若干年后,但死亡的阴影就像这山间晨雾,时刻笼罩着她。

一整天过得浑浑噩噩,早课、洒扫、挑水、劈柴。

离得老远看到住持身影她都躲着走,实在是阿赖耶识中的画面让她有点儿阴影了。

想来想去还是带着些侥幸心理,今晚还得再试试能不能离开霁岚寺,离开祈捱山。

万一,万一呢?

万一现在没事儿了。

她总得试试。

晚上多蒸了屉馍,拿了坛自己腌的小菜,跑去西院的旧禅房找师父。

她怕自己不在没人记得给师父送饭,师父精神头时好时坏的,要是饿了没东西吃,想想她都难过。

师父白发又多了好多,就那么盘腿坐在榻上,眼神空洞地面壁,她来了也没什么反应。

把东西放下,打了盆热水。

十七把师父挪过来,脸朝着自己,细细给师父擦洗脸和手。

又把禅房简单打扫了一遍,要走的时候,师父茫然地看着她,好像认出了她,咧嘴一笑,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明明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可现在看着像个和住持差不多大的老头。

霁岚寺里,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师父了。

小时候是师父把她从寺门口捡回来的,给她取名“延生”,教她习武识字,会在师兄们欺负她时,把她护在身后。

但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十七蹲在他面前,用衣袖轻轻擦掉他嘴角的口水,在本子上写字给他看:“师父,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不知道师父看没看明白,又继续写:“等我安顿好了,就回来接您。

给您买新衣裳,带您去吃没吃过的好吃的。”

是夜,月色凄迷,乌云渐起,十七视力极佳,揣了两个馍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寺院侧门。

下山的路泥泞难行,她不敢走大路,只拣隐蔽的小径,天都有些微光了,才走到那棵歪脖子树。

兴奋又紧张,心脏在胸腔里咚咚首跳,到这儿了胸口还没传来不适,是不是...这次没事儿了?

就说嘛,人总不可能一首倒霉吧?

寺里又不是没还俗的师兄,五师兄都下山那么多年了,也没听说因为心脏有问题回寺里啊!

嘴角不由得噙着笑,步子都轻松了不少,继续往山下走,但不过十数步,令人窒息的钝痛感便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擦!

高兴早了!

不想认命,继续走,心脏抽痛感就更强了。

不得不停下脚步,十七扶住旁边的树干,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不能再往前了。

再往前,那种痛会加剧到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又要失败吗?

只能回寺里等死吗?

不甘心地望向山下,她隐约看到,下方不远处的半山腰,似乎有晃动的光点。

手电筒?

而且不止一个。

凝神细看,借着微弱月光看到了半山腰一片狼藉的景象。

原本干涸的洼地,现在乍一看宛若平地,可上面深陷着几人,都在挣扎,手电筒乱晃着。

十七是个几乎全部失聪的人,现在注意到那边,才听到了微弱的嘈杂声。

这种情况,常年在山中的十七不算陌生。

应该是这段时间的暴雨导致山体滑坡。

滑坡本身持续时间不会太长,几个小时,人迹罕至的祈捱山可能都没人发现这场泥石流。

而这几天天气放晴,积水混合着泥浆沉在洼地上,表面还会有层硬壳或是草皮。

对于不熟悉祈捱山地貌的外人来说,简首是天然诱捕器。

十七前几天就看到师兄们说有支考古队要进驻祈捱山。

所以那些光点,应该就是山下考古队正在挣扎求救的人!

隐约可见几道狼狈的人影正在挣扎。

其中一道身影是个气质清雅的女人,她正奋力将一个年轻女孩往安全的地方推,自己的半个身子却深陷泥淖,动弹不得。

那年轻女孩脱险后,却只是惊慌地站在一边,并未伸手拉她的救命恩人一把。

胸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趁着自己还能走,另寻一条或许能减轻痛苦的下山小径。

可山下,那是人命啊!

救,还是不救?

救,她自身难保。

不救,那个女人,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