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没有再开口。“等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该怎么办”,但看着老人望向远方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先歇会儿,”少年将军说,“天亮再说。”,靠着土壁坐下。月光还亮,远处偶尔有青色的光芒闪过,但他实在太累了,眼皮越来越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不知道其他人,现在在干嘛。
他不知道的是——
同一时刻,在遗忘之地的另外四个角落,有四个和他一样的人,正在经历他们的第一夜。
一 · 巴比伦
莱拉蹲在一堵残破的泥砖墙下,盯着手里的泥板发呆。
月光很亮,亮到她能看清上面每一道楔形文字的刻痕。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无数只小虫子,爬满了整个泥板表面。
“第三条,”她念出声来,“面包必须新鲜,隔夜的不要。**条,宴会结束后要给乐师小费。”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一脸无辜的男人。
汉谟拉比。
巴比伦的第六任国王。人类历史上第一部成文法典的颁布者。四千年来所有学法律的人都要背的名字。
此刻他正蹲在她对面,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她念的内容,抬起头说:“刻错了那一行,你帮我改了吗?”
莱拉深吸一口气。
“你让我改的,”她说,“是一份宴会菜单。”
汉谟拉比眨了眨眼睛。
“菜单?”
“对。烤羊肉配啤酒,面包要新鲜的,给乐师小费。”莱拉举起泥板,“你让我帮你改的‘法典’,是一份宴会的采购清单。”
汉谟拉比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莱拉看见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那个抄写员,”他说,“我一直觉得他不靠谱。”
莱拉没忍住,笑了。
笑完之后,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所以,”她说,“我们现在在哪?”
汉谟拉比也站起来,环顾四周。
废墟,废墟,还是废墟。残破的泥砖墙,倒塌的塔庙,风化的浮雕上依稀能辨认出人面牛身的形象。月光把这一切都染成银灰色,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巴比伦,”汉谟拉比说,“我的巴比伦。”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
莱拉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条短信。凌晨一点收到的,陌生号码,她看了一眼就**。但内容她记得:
“一百扇门,一百个人,一百个英灵。活到最后。”
当时她想:又是**短信。
现在她站在四千年前的巴比伦废墟里,身边站着四千年前的巴比伦国王,手里拿着一份刻错的菜单。
“那条短信,”她开口,“说的‘活到最后’,是什么意思?”
汉谟拉比看着她。
“战争,”他说,“一百个英灵,打到最后一个人。赢了,你的文明被记住。输了——”
他顿了顿。
“输了,就变成那些。”
莱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废墟的边缘,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是影子一样的东西,没有形状,没有轮廓,只是在那里动。
莱拉后背发凉。
“那是什么?”
“被遗忘的人,”汉谟拉比说,“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只能在战场上游荡,等下一次战争,等有人记起他们。”
莱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汉谟拉比转身看着她。
“那个把你叫来的人,”他说,“她有没有告诉你规则?”
莱拉摇头。
“她说了一句话,”她回忆着,“‘他等你很久了’。然后就没了。”
汉谟拉比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泥板,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游荡的影子。
“菜单的事,先放一放,”他说,“我们得先找到其他人。”
莱拉愣了一下:“其他人?”
“和你一样的人,”汉谟拉比说,“被拽进来的人。一百个。活到最后——”
他没有说完。
但莱拉听懂了。
活到最后的意思是,其他人都会死。
二 · 托斯卡纳
马库斯站在葡萄架下,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少年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罗马式短袍,头发乱糟糟的,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只蜗牛。那只蜗牛慢吞吞地爬过一片葡萄叶,少年就跟着它一点一点挪动,神情专注得像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马库斯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两点四十。
他已经站了四十分钟。
“那个……”他开口。
少年抬起头,冲他灿烂一笑:“它爬得好慢。”
马库斯沉默了两秒。
“盖乌斯·屋大维·图里努斯,”他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常人,“你知道自已是谁吗?”
少年点头:“知道啊。我舅舅是凯撒。”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
他是学法律的。他知道罗马史。他知道眼前这个正在研究蜗牛的少年,未来会成为奥古斯都,会成为罗**第一位皇帝,会把他的名字刻进人类历史的石碑里。
但此刻,这个未来皇帝正指着蜗牛问他:“你说它要去哪?”
马库斯放弃了。
“不知道,”他说,“也许回家。”
屋大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个把我叫来的人,”他说,“让我听你的。你是我‘主君’?”
马库斯愣了一下。
主君?
“算是吧,”他说,“大概。”
屋大维“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月光很亮,星星也很多。
“这里是哪?”他问。
马库斯也抬头看。
不是他的葡萄园。虽然房子很像,葡萄架也很像,但远处没有镇子的灯火,只有一片黑暗。黑暗中偶尔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看不清楚。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不是托斯卡纳。”
屋大维点点头,继续看星星。
马库斯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条短信他也收到了:一百扇门,一百个人,一百个英灵。活到最后。
英灵是眼前这个少年。
活到最后的意思是……
“你会打仗吗?”他问。
屋大维转过头,表情有点茫然。
“什么仗?”
马库斯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某种更古老的声音——像巨兽的咆哮,又像什么东西倒塌了。
屋大维站起来,望向那个方向。
“那边有人,”他说,“去看看?”
马库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一点点的兴奋。
他突然想起史书上对屋大维的评价:冷静,谨慎,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还是一个没见过战争、没经历过背叛、没学会谨慎的少年。
“走,”马库斯说,“去看看。”
他想:至少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三 · 草原
***蹲在篝火旁,看着对面的少年。
少年和他差不多年纪,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皮袍,头发编成辫子,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他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篝火,火星飞起来,落在夜风里,很快就灭了。
“你叫什么?”***问。
少年抬起头。
“铁木真,”他说,“你呢?”
***点点头,没有回答。
铁木真这个名字,他听过。草原上每一个孩子都听过。那个统一了所有部落的人,那个让**人第一次有了名字的人。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篝火烧得很旺,照得周围一圈都是亮的。但再远一点,就是彻底的黑暗。草原上没有月亮,或者说有,但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那个把我叫来的人,”铁木真开口,“说你会是我的‘安达’。”
***知道这个词。一起打仗的人,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她还说什么?”
铁木真想了想。
“她说,”他回忆着,“草原上有一百匹狼。活到最后的那匹,能带所有人回家。”
***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条短信。凌晨一点收到的,内容一模一样:一百扇门,一百个人,一百个英灵。活到最后。
当时他以为是谁发错了。
现在他知道不是。
“狼呢?”他问。
铁木真拨弄篝火的手停了一下。
“在那边,”他说,用下巴指了指黑暗,“很多。”
***站起来,望向那个方向。
黑暗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很密,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它们是……”他迟疑了一下,“敌人?”
铁木真也站起来。
“不知道,”他说,“但它们一直跟着我们。”
***看着他,突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铁木真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把我叫来的人,”***说,“她让你听我的。但你没见过我,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帮我?”
铁木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是草原上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坦然。
“因为你说过,”铁木真说,“草原上的人,记住每一个帮过自已的人。”
***愣住了。
他没说过这句话。
但他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他父亲教他骑**时候,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走,”他说,拍了拍铁木真的肩,“去找其他人。”
铁木真点点头,翻身上了一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马。那匹马浑身漆黑,眼睛在火光下闪着光。
***也上了自已的马。
两匹马冲进黑暗里,身后是无数双在暗中注视的眼睛。
四 · 河边
艾米莉坐在河边,看着水里的月亮。
她没有遇见任何人。
那道门把她带到这个地方之后,就消失了。她一个人走了很久,穿过一片又一片她不认识的草地,最后来到这条河边。
河很宽,水流很慢,月亮倒映在水面上,像一个银色的盘子。
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脱了鞋,把脚泡进水里。
水很凉,但凉得舒服。
她想起那条短信。一百扇门,一百个人,一百个英灵,活到最后。
她没有英灵。
她只有自已。
“也许搞错了,”她对自已说,“也许我本来不该来。”
河水静静地流着,没有回答。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艾米莉抬起头,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动。她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没有害怕。
很奇怪,她一点都不害怕。
她甚至觉得那些影子有点可怜——它们一直在那里移动,一直在那里徘徊,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要做什么。
“你们也迷路了吗?”她轻声问。
那些影子没有回答。
艾米莉低下头,继续看着水里的月亮。
她想起***那些孩子。想起里奥,那个总是把颜色涂到桌子外面的小男孩。想起他哭鼻子的时候,她蹲下来抱他,说“没关系,我们再画一张”。
她想起那个拥抱。
想起里奥在她怀里慢慢不哭了,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害怕了。
“艾米莉老师,”他说,“你记得我吗?”
她说:“记得。”
她说的是真的。她记得每一个孩子。里奥,玛蒂尔达,小**,那个刚来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的女孩……她都记得。
河面上,月光晃动了一下。
艾米莉抬起头,看见河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衣服,站在水面上,月光把她照得通体透亮。
“你是谁?”艾米莉问。
白衣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艾米莉也看着她。
她不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害怕。
“那些影子,”她指了指远处,“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是吗?”
白衣女人点了点头。
艾米莉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帮他们吗?”
白衣女人没有回答。
但她笑了。
那个笑容,艾米莉后来记了很久。
五
同一时刻,五个地方。
林远靠在土壁上,睡着了。霍去病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夜色,手按在剑柄上。
莱拉站在巴比伦废墟里,汉谟拉比举着那块刻错的泥板,还在研究菜单。
马库斯走在托斯卡纳的星空下,屋大维追着萤火虫跑。
***纵马冲进草原的黑暗里,铁木真和他并肩而行。
艾米莉坐在河边,把脚泡在水里,看着月光下那些游荡的影子。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多久。
他们不知道谁会活到最后。
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人生,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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