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寒风裹挟着雪粒，簌簌地撞在窗棱上。
温婉蜷在锦被里，听着铜漏滴水的声响，一滴，又一滴，仿佛在数着光阴。
铜漏的”滴答”声中，温婉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下意识攥紧锦帕，指节泛白，待平复后才慢慢松开，将染了血丝的锦帕揉进袖中。
十年来，她耗尽心力为沈一尘铺路，如今己是强弩之末。
“夫人，该用药了。”
春桃将温热的汤药递上前，眼中满是心疼，“太医说了，这药不能断。”
温婉望着碗中乌黑的药汁，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这是沈一尘特意从宫中求来的方子，说是能调养心脉。
只可惜，她这病，怕是不只伤在心脉，更伤在心上。
鎏金暖炉映着案头堆积的账册，朱砂圈出的数目刺得人眼疼——江南三十六处盐井，竟有二十八处悄然挂上了沈字。
温婉望向窗外西厢暖阁的烛光，那里本该是供奉先妣的祠堂，如今却传来孩童嬉闹的笑声。
十年了，这座宅子里的一砖一瓦都在悄然易主，只是她还留在这里，像个不愿醒来的梦游人。
卯时三刻，前院忽起骚动。
温婉裹着狐裘挪到回廊，远远见汪管事正将人往外拖。
那人挣-扎间抬头，却被血污遮住整张脸，依稀可见左耳残缺处的刀疤，好似当年替她挡刀的陈掌柜！
温婉喝道：“住手！”
趁汪真愣神的功夫，血人急疾奔来，温婉发现确是她派往闽州查盐引案的陈掌柜！
陈掌柜还未缓过气，刚欲说话，便被急急追来的汪管事用**穿透，汪管事利落抽回**，鲜血喷溅在廊下红梅。
“东家...漕帮兵器纹样...”陈掌柜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出。
北风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却冷不过汪管事嘴角那抹得意的笑。
“来人！”
温婉将茶盏重重摔在紫檀案上，手腕的翡翠玉镯磕出一道裂痕，“把汪真捆了送官，无视主母命令，私刑*害主家掌柜，当按大周律……夫人。”
沈一尘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云纹官靴踏过石阶，踩在雪粒子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碾在人心上。
温婉回首，正撞见他抬手摩挲腰间玉带，这个动作她再熟悉不过，当年初见他与掌柜理论时，就是这样摩挲着粗布腰带上的补丁。
可如今沈一尘摩挲的是御赐的苍玉带，指尖上还沾着几点暗红。
温婉盯着那抹血色，忽然想起方才廊下溅在红梅上的血珠，喉头泛起腥甜。
“都退下。”
沈一尘挥退持棍的家丁，玄色官袍上的云雁刺绣泛起冷光。
他径自走到主位落座，端起温婉手边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汪管事动不得。”
温婉恨声道：“汪管事杀的是替我查账的陈叔，且当年你在沧州遇劫，还是陈叔拼死把你从尸骨堆里背出来的。”
明明灭灭的暖炉，映得沈一尘眉眼阴晴不定。
他转动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是上月二皇子赏的：“漕运改制在即，汪真握着鄱阳湖十二坞的话事权。
“官场腔调让温婉仿若置身朝堂，“婉娘，别耍性子，莫要因小失大。”
温婉踉跄着扶住案几。
沉声质问道：“所以陈叔就白死了？”
沈一尘不予争辩，抬脚欲走，官袍掀起的风让空气都冷了几度。
“沈一尘，”温婉拽紧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凌厉，“午夜梦回，你可会良心不安？
那些为你拼过命的故人，就这样被你一一抛弃？”
沈一尘眸色一沉，捏住温婉下颚，温热的呼吸裹着沉香逼近：“你以为**还是十年前的江南首富？”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没有我，**盐井早就是二皇子萧衍的囊中物。
婉娘，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沾血的官袍。”
前院传来汪管事哼俚曲的声音，温婉心中恨意更浓。
“好一个大局为重。”
温婉一根根掰开沈一尘的手指，脸上恨及，泪己如雨下，“明日我只身去京兆尹递状子，没有你，一样能……”话未说完，沈一尘迅速叩上她的风池穴，温婉陷入沉睡。
沈一尘的手还停在她发间，细心替她取走发上的落梅：“婉娘风寒未愈，还是静养为宜。”
他把温婉放到雕花床上，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滴，沈一尘微叹，转头却对门外道：“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东院。”
一刻钟后，温婉悠悠转醒，拢紧衣袖好似要挽留余温，袖中信件滑落，她略一思索，想必是陈掌柜趁乱塞入。
边关军报，十万石粮草的押运印鉴，竟与沈一尘昨日递的赈灾文书上的印鉴如出一辙，温婉心中惊骇，却不得不信。
晚间，沈一尘逆光而来，一如既往，又好似不一样了。
“婉娘，快进屋，当心受了风寒。”
沈一尘讨好般从身后拥住她，指尖把-玩着她腰间的荷包流苏，官袍上的沉香混着血腥气。
“如今局势动荡，尔虞我诈，稍有不慎，满盘皆输，陈叔不会白死，你信我”。
沈一尘不曾收到温婉的回应，知晓她还在气头上，也不再哄，只得移步书房。
那**在朝堂受封户部侍郎时，也是如此亲昵，摩挲她掌心的薄茧，眼中是满满的疼惜：“婉娘这双手，替我挣来半壁青云，此生，定不负卿。”
温婉凝视他的背影，官袍上振翅欲飞的云雁，思绪却回到十二年前那个雪天。
那个雪天仿佛就在昨日。
十六岁的沈一尘，立在**粮铺外，单薄的粗布棉衣上结着冰碴，却倔强地昂着头与掌柜争辩陈米翻新之法。
少年眉目清朗，眼中是不谙世事的执拗。
温婉隔着珠帘看他挺首的脊梁，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掀了帘子：“公子可愿做**西席？”
谁能想到，那个为一袋陈米据理力争的寒门少年，如今己是手握重权的权臣**，而她，却在这场权力更迭中，眼睁睁看着父亲留下的基业，一点点落入他人之手。
温婉蜷在锦被里，听着铜漏滴水的声响，一滴，又一滴，仿佛在数着光阴。
铜漏的”滴答”声中，温婉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下意识攥紧锦帕，指节泛白，待平复后才慢慢松开，将染了血丝的锦帕揉进袖中。
十年来，她耗尽心力为沈一尘铺路，如今己是强弩之末。
“夫人，该用药了。”
春桃将温热的汤药递上前，眼中满是心疼，“太医说了，这药不能断。”
温婉望着碗中乌黑的药汁，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这是沈一尘特意从宫中求来的方子，说是能调养心脉。
只可惜，她这病，怕是不只伤在心脉，更伤在心上。
鎏金暖炉映着案头堆积的账册，朱砂圈出的数目刺得人眼疼——江南三十六处盐井，竟有二十八处悄然挂上了沈字。
温婉望向窗外西厢暖阁的烛光，那里本该是供奉先妣的祠堂，如今却传来孩童嬉闹的笑声。
十年了，这座宅子里的一砖一瓦都在悄然易主，只是她还留在这里，像个不愿醒来的梦游人。
卯时三刻，前院忽起骚动。
温婉裹着狐裘挪到回廊，远远见汪管事正将人往外拖。
那人挣-扎间抬头，却被血污遮住整张脸，依稀可见左耳残缺处的刀疤，好似当年替她挡刀的陈掌柜！
温婉喝道：“住手！”
趁汪真愣神的功夫，血人急疾奔来，温婉发现确是她派往闽州查盐引案的陈掌柜！
陈掌柜还未缓过气，刚欲说话，便被急急追来的汪管事用**穿透，汪管事利落抽回**，鲜血喷溅在廊下红梅。
“东家...漕帮兵器纹样...”陈掌柜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出。
北风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却冷不过汪管事嘴角那抹得意的笑。
“来人！”
温婉将茶盏重重摔在紫檀案上，手腕的翡翠玉镯磕出一道裂痕，“把汪真捆了送官，无视主母命令，私刑*害主家掌柜，当按大周律……夫人。”
沈一尘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云纹官靴踏过石阶，踩在雪粒子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碾在人心上。
温婉回首，正撞见他抬手摩挲腰间玉带，这个动作她再熟悉不过，当年初见他与掌柜理论时，就是这样摩挲着粗布腰带上的补丁。
可如今沈一尘摩挲的是御赐的苍玉带，指尖上还沾着几点暗红。
温婉盯着那抹血色，忽然想起方才廊下溅在红梅上的血珠，喉头泛起腥甜。
“都退下。”
沈一尘挥退持棍的家丁，玄色官袍上的云雁刺绣泛起冷光。
他径自走到主位落座，端起温婉手边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汪管事动不得。”
温婉恨声道：“汪管事杀的是替我查账的陈叔，且当年你在沧州遇劫，还是陈叔拼死把你从尸骨堆里背出来的。”
明明灭灭的暖炉，映得沈一尘眉眼阴晴不定。
他转动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是上月二皇子赏的：“漕运改制在即，汪真握着鄱阳湖十二坞的话事权。
“官场腔调让温婉仿若置身朝堂，“婉娘，别耍性子，莫要因小失大。”
温婉踉跄着扶住案几。
沉声质问道：“所以陈叔就白死了？”
沈一尘不予争辩，抬脚欲走，官袍掀起的风让空气都冷了几度。
“沈一尘，”温婉拽紧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凌厉，“午夜梦回，你可会良心不安？
那些为你拼过命的故人，就这样被你一一抛弃？”
沈一尘眸色一沉，捏住温婉下颚，温热的呼吸裹着沉香逼近：“你以为**还是十年前的江南首富？”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没有我，**盐井早就是二皇子萧衍的囊中物。
婉娘，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沾血的官袍。”
前院传来汪管事哼俚曲的声音，温婉心中恨意更浓。
“好一个大局为重。”
温婉一根根掰开沈一尘的手指，脸上恨及，泪己如雨下，“明日我只身去京兆尹递状子，没有你，一样能……”话未说完，沈一尘迅速叩上她的风池穴，温婉陷入沉睡。
沈一尘的手还停在她发间，细心替她取走发上的落梅：“婉娘风寒未愈，还是静养为宜。”
他把温婉放到雕花床上，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滴，沈一尘微叹，转头却对门外道：“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东院。”
一刻钟后，温婉悠悠转醒，拢紧衣袖好似要挽留余温，袖中信件滑落，她略一思索，想必是陈掌柜趁乱塞入。
边关军报，十万石粮草的押运印鉴，竟与沈一尘昨日递的赈灾文书上的印鉴如出一辙，温婉心中惊骇，却不得不信。
晚间，沈一尘逆光而来，一如既往，又好似不一样了。
“婉娘，快进屋，当心受了风寒。”
沈一尘讨好般从身后拥住她，指尖把-玩着她腰间的荷包流苏，官袍上的沉香混着血腥气。
“如今局势动荡，尔虞我诈，稍有不慎，满盘皆输，陈叔不会白死，你信我”。
沈一尘不曾收到温婉的回应，知晓她还在气头上，也不再哄，只得移步书房。
那**在朝堂受封户部侍郎时，也是如此亲昵，摩挲她掌心的薄茧，眼中是满满的疼惜：“婉娘这双手，替我挣来半壁青云，此生，定不负卿。”
温婉凝视他的背影，官袍上振翅欲飞的云雁，思绪却回到十二年前那个雪天。
那个雪天仿佛就在昨日。
十六岁的沈一尘，立在**粮铺外，单薄的粗布棉衣上结着冰碴，却倔强地昂着头与掌柜争辩陈米翻新之法。
少年眉目清朗，眼中是不谙世事的执拗。
温婉隔着珠帘看他挺首的脊梁，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掀了帘子：“公子可愿做**西席？”
谁能想到，那个为一袋陈米据理力争的寒门少年，如今己是手握重权的权臣**，而她，却在这场权力更迭中，眼睁睁看着父亲留下的基业，一点点落入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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