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媳
正文内容
正月十五的灯笼还在村口老槐树上晃着,红绸子被风刮得飘起来,像片揉皱的胭脂。

村里的积雪没化干净,田埂上的冰壳子踩上去“咔嗒”响,林秀芝蹲在菜窖口翻白菜,手指刚碰到窖里的凉气,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行李箱轮子的“咕噜”声——是陈梅,正弯腰把行李箱往车上搬,脸绷得像块冻硬的面团。

“梅子,再住两天呗?”

林秀芝赶紧爬上来,拍掉手上的土,快步追过去,“你看这雪刚化,路滑,等天暖点再走也不迟。

再说**还没回,你一个人在城里……城里比这儿热闹多了。”

陈梅没回头,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我可不想在这破地方待着,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买瓶护肤品还要跑镇上。”

她拉开车门,余光扫过林秀芝手里攥着的布包,皱了皱眉,“你那包什么东西?

别又塞些没用的。”

布包里是林秀芝给陈梅织的浅灰色毛衣,还有两双棉鞋——鞋面是她攒了半年的碎布头,拼了朵小梅花,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里都裹着新棉花。

林秀芝把布包往陈梅手里递:“天还冷,毛衣你穿得上,棉鞋软和,比你城里买的雪地靴暖脚。”

陈梅却像碰到烫手山芋似的,一把推开布包。

布包掉在雪地上,毛衣从里面滑出来,沾了层白霜。

“我说了不要!”

她的声音拔高,“这毛衣针脚粗得硌人,棉鞋看着土气,带出去别人还以为我穿的是旧鞋!

占地方又没用,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她“砰”地关上车门,发动车子,车轮卷起的雪沫子溅了林秀芝一裤脚。

林秀芝蹲在雪地里,慢慢捡起毛衣和棉鞋,手指冻得发僵,却不敢用力揉——怕把布面上的梅花揉坏了。

她看着车子拐出村口,红尾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尽头,心里像被雪水浸着,凉得发沉。

这毛衣她织了一个月,每天晚上就着台灯织到半夜,眼都熬红了;棉鞋是她腊月里纳的,手指被顶针磨出了好几个茧子,就盼着陈梅能穿得暖点。

可在陈梅眼里,这些东西连“有用”都算不上。

送完陈梅的第二天,林秀芝把毛衣和棉鞋洗干净,晾在院里的绳上。

风一吹,毛衣晃荡着,像只展翅的灰鸟。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她织完毛衣,**都要抢着试穿,蹦蹦跳跳地说“妈织的毛衣最暖,比城里买的还好”。

那时候儿子眼里的光,比院里的太阳还亮。

可自从娶了陈梅,**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里也总说“妈你多让着梅子”,连句关心她累不累的话都少了。

二月底的风还带着寒,林秀芝己经开始准备春耕的事。

她把去年的种子翻出来晒,又去镇上买了新的锄头,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翻土,冻土块砸在锄头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可她不敢歇——三月播种、西月施肥,错过了农时,一年的收成就没了指望。

这天傍晚,她刚从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泥,手机就响了,是陈梅打来的。

“林秀芝,我妈下个月要去城里看病,你过来照顾她几天。”

陈梅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在下达命令。

林秀芝手里的锄头“当啷”掉在地上:“看病?

什么时候?

可三月正是播种的时候,我这地里的活……种地有什么重要的?”

陈梅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妈看病才是大事!

你要是不来,我就跟**说你不孝顺,连他丈母**病都不管!”

林秀芝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知道陈梅说到做到,要是真跟**告状,儿子又该夹在中间为难。

去年陈梅说她“藏羊绒衫”,**在电话里劝了她半宿,让她“别跟梅子置气”;这次要是再说她“不孝顺”,儿子指不定多上火。

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了,我安排下地里的活,到时候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秀芝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里的老槐树。

树芽还没冒出来,枝桠光秃秃的,像老人的手。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当年母亲生病,她守在床边端汤喂药,寸步不离。

可现在轮到她照顾别人的母亲,心里却没半点情愿,只有说不出的委屈。

三月初,林秀芝把地里的活托付给邻居张婶,又给老伴留了足够的药,才背着行李去了城里。

陈梅住的小区在市中心,高楼林立,门口的保安穿着整齐的制服,见了她背着布包,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林秀芝跟着陈梅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有点发慌——她这辈子没住过这么高的楼,总怕脚下的地板会突然塌了。

打**门的瞬间,林秀芝愣住了。

客厅里堆满了快递盒子,大的小的摞在一起,快到膝盖高;沙发上扔着几件脏衣服,有粉色的连衣裙,还有黑色的外套,皱巴巴的;茶几上全是外卖盒子,有没吃完的麻辣烫,还有空的奶茶杯,汤汁洒在玻璃桌面上,黏糊糊的。

“你怎么才来?”

陈梅穿着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没拆封的口红,“我妈明天就到了,你赶紧把屋子收拾干净,别让她看见这么乱,又该说我了。”

林秀芝放下行李,没敢歇,拿起扫帚就开始收拾。

她先把快递盒子一个个叠好,搬到楼下的垃圾桶旁,来来回回跑了三趟,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然后把沙发上的脏衣服抱到洗衣机里,倒上洗衣液,按下开关;最后拿抹布擦茶几,擦了三遍才把桌面上的黏腻擦掉,连杯底的污渍都用指甲抠得干干净净。

忙到晚上八点多,屋子终于收拾利索了。

地板拖得能映出人影,沙发上叠着整齐的抱枕,茶几上摆着陈梅新买的花瓶,里面插着两支塑料玫瑰。

林秀芝刚想坐下歇会儿,陈梅就从卧室里出来了,扫了眼客厅,点点头:“还行,勉强能看。

对了,我妈来了之后,你就睡沙发吧,卧室里没地方——我跟我妈睡主卧,客房堆着我的衣服。”

林秀芝点点头,没说话。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排,在村里的时候,陈梅回来说嫌炕硬,她就让陈梅睡炕头,自己睡炕尾;现在到了城里,睡沙发也没什么,只要能让陈梅别再找事,她怎么都行。

第二天上午,陈梅的妈妈张桂兰来了。

张桂兰穿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脖子上戴着粗粗的金项链,手里拎着个名牌包,一进门就皱着眉,用手扇了扇空气:“这屋子怎么这么小?

梅子,你跟**什么时候换个大点的房子?

我上次去你闺蜜家,人家那客厅都比你这整个屋子大,还带个阳台,能养花晒太阳。”

陈梅赶紧走过去,挽住张桂兰的胳膊,声音软下来:“妈,我们正打算买呢,看中了一个小区,环境可好了,就是首付还差二十万。

我跟林秀芝说了,让她跟我爸出点,可她不肯,说家里没钱。”

张桂兰的目光一下子落在林秀芝身上,像刀子似的,上下打量着她——林秀芝穿着件旧棉袄,袖口都磨白了,裤子上还沾着点泥点,手里攥着块抹布,站在墙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秀芝,你这就不对了。”

张桂兰的声音带着点尖刻,“儿子买房,当**怎么能不帮忙?

你是不是故意藏着钱,不想让我女儿过好日子?”

林秀芝赶紧解释:“不是的,阿姨,我们真的没那么多钱。

孩子**去年冬天生了场病,住了半个月院,花了好几万,家里的积蓄都快花光了,现在就剩几万块,还是留着给你女婿买药的……生病?

谁没生过病?”

张桂兰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前几年也住过院,花了十几万,还不是自己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女儿是城里的大学生,配不**那农村儿子?

我告诉你,要不是**对我女儿好,我女儿才不会嫁给你们这种没房没存款的家庭!”

林秀芝的脸涨得通红,像被火烧着似的。

她想反驳,说“我们**踏实肯干,对梅子也真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一开口,张桂兰又会发脾气,到时候陈梅又要跟**告状。

她只好低下头,默默地走到厨房,拿起菜篮子,准备去楼下的超市买菜,给张桂兰做午饭。

厨房里的厨具都是新的,不粘锅、电压力锅、空气炸锅,林秀芝都不会用,只能用最普通的铁锅。

她买了条鲈鱼、一块排骨,还有些青菜,炖了排骨,清蒸了鲈鱼,又炒了个青菜,把菜端上桌的时候,张桂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个苹果,咬得“咔嚓”响。

“妈,吃饭了。”

陈梅走过去,把张桂兰扶到餐桌前。

张桂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吐在了骨碟里,皱着眉说:“这鱼怎么这么腥?

连料酒都没放吧?

比我们家保姆做的差远了——我们家保姆做清蒸鱼,都要放姜片和葱段去腥,还会淋点香油,比你这好吃多了。”

陈梅赶紧附和:“就是,妈,你别吃了,一会儿我给你点外卖,你不是爱吃那家的***吗?

我现在就点。”

她说着就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完全没看林秀芝一眼。

林秀芝坐在旁边,看着桌子上的菜,没什么胃口。

她炖排骨的时候,特意用了小火,炖了两个小时,肉炖得软烂脱骨;清蒸鲈鱼的时候,她也放了姜片,就是怕有腥味。

可在张桂兰和陈梅眼里,这一桌子菜,连“能吃”都算不上。

她默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只有满心的委屈。

张桂兰在城里待了半个月,林秀芝每天都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张桂兰脾气不好,稍微有点不满意就发脾气。

有一次,林秀芝给她端洗脚水,水温稍微有点烫,张桂兰就把盆打翻了,热水洒了林秀芝一裤脚,烫得她差点跳起来。

“你想烫死我啊?”

张桂兰大声骂道,“连点热水都端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陈梅从卧室里出来,不仅没劝,还说:“妈,你别生气,她就是笨手笨脚的,在农村待惯了,没伺候过人。”

林秀芝站在原地,看着洒在地上的热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想起自己的妈妈,小时候她生病,妈妈也是这样给她端洗脚水,怕水烫,总是先自己试一遍,从来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现在,她却在这里受别人的气,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张桂兰走的那天,林秀芝收拾好行李,想跟陈梅说,她要回家种地了——张婶昨天给她打电话,说地里的土己经翻好了,就等着她回去播种。

可陈梅却拦住她,笑着说:“你别急着走,我跟**商量了,让你在城里找个工作,帮我们攒钱买房。”

林秀芝愣住了,手里的行李差点掉在地上:“我……我都五十多了,眼睛也花了,手也不如以前灵活,还能找什么工作啊?”

“怎么不能?”

陈梅的笑容淡了点,“小区里不是有保洁吗?

每天打扫楼道,一个月也能赚两千多;或者去饭店洗碗,管吃管住,一个月也能赚三千。

你赚的钱都给我,我帮你存着,以后买房用——等我们买了房,你也能跟着住,多好。”

林秀芝看着陈梅,突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在城里待着,她想回家,想种她的地,想守着她的老房子,想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见院里的老槐树。

可她知道,要是她不答应,陈梅又会跟**闹,儿子又会为难。

她想起**上次在电话里说“妈,再忍忍,等我们买了房就好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她叹了口气,慢慢放下行李,点了点头:“好,我找工作。”

那天晚上,林秀芝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把客厅里的地板照得像白天一样。

她想起家里的院子,想起房梁上挂着的玉米,想起井边的那棵老槐树,想起老伴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安安稳稳地过几天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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