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青禾
正文内容
,四壁黄泥斑驳得像老人*裂的脸,墙根处被雨水浸出一道道蜿蜒的深痕,屋顶的茅草稀疏得能看见天上的云影。柳氏牵着青禾的手踏进门槛时,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潮土气的风扑面而来,呛得青禾忍不住捂住嘴咳嗽,磨出毛边的袖口滑下去,露出腕上一截与粗布衣裳格格不入的**皮肤。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用碎石垫着的木板床,一个柜门歪斜合不拢的旧衣柜,还有一张裂了缝的旧木桌和几张摇摇晃晃的长木凳,算是这破败屋子里仅有的几件“家具”。——那是她们从**大院带出来的全部家当: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一小袋堪堪能数清米粒的糙米,两床边角起毛的半旧棉被,还有青禾那只被踩得瘪塌的布娃娃残躯。那些棉被原是**寻常度日的物件,算不上华贵,却是抄家后仅剩的念想,走得太急没来得及仔细包裹,边角沾着星星点点的尘土。她扶着冰冷的土墙站稳,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往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垮下来,几缕灰白的碎发贴在疲惫的脸颊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她的眼圈一红,滚烫的眼泪便砸了下来,这泪里有连日奔波的疲惫,更多的是对前路的惶恐与害怕。,仰着圆圆的小脸看她。她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娘,这是哪里呀?”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还没法理解这翻天覆地的变故,只看见母亲流泪,心里又紧张又害怕。往日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惊惶。她穿着母亲缝制的红色花棉袄,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皮肤随了父亲,算不上白皙,圆圆的小脸上,鼻尖被寒风冻得通红。她另一只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急切地望着母亲,盼着从母亲口中找到答案。,慌忙用袖口擦掉脸上的泪。她不能倒下,小青禾还指望着她呢,日子再难,也得挺住。她蹲下身,双手扶着青禾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坚定:“青禾,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来,跟娘一起打扫,好不好?”青禾看着母亲眼里重新亮起的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牵着母亲的手,一步步往木桌旁挪去。,李华章被抓走后,大房田氏和二房张氏两房,迫于无奈,只得和他断绝了关系。大房田氏气急攻心,一病不起,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大儿子李国忠带着妻儿办完母亲的丧事,匆匆去了省城——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各人自顾不暇,谁也帮不了谁。二儿子也只能带着妻儿,搬到乡下岳父家,二嫂是独女,娘家成分好,乡下日子虽清贫,好歹能勉强糊口。大房三儿子一直在省城读书,运动起事后,受父亲安排,便再也没回过家。,大儿子李国运在**大院被抄后,带着妻儿和母亲、二弟回了**乡下的老宅。二房二儿子李国良,因受不了抄家的打击,精神变得时常狂躁失常,李国运不得不扛起重担,守着早年李华章许诺给二房的老宅艰难度日。二房原本还有个三女儿,比青禾大三岁,却在七岁那年染上天花,没能熬过去,小小年纪便夭折了。,青禾和母亲已经忙活起来。柳氏找来墙角的破扫帚,一下一下,把屋里的灰尘、蛛网扫得干干净净。扬起的灰尘呛得她不住咳嗽,额头上很快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脸上,划出两道浅浅的印痕。青禾也不肯闲着,她踮着脚尖,捡起墙角一根细木棍,学着母亲的样子,吃力地去够矮柜底下的积灰。小脸上沾了不少灰,活像只小花猫,却依旧认认真真,不肯歇一下。,柳氏踩着板凳,把带来的旧麻袋撕成碎片,混着从屋外挖来的稀泥和干草,一点点填补那些缝隙。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手指冻得僵硬发紫,却依旧仔细地把泥糊抹平,生怕夜里漏雨漏风。青禾站在板凳旁,踮着脚给母亲递碎麻袋片,小嘴里念念有词:“娘,慢点儿,别摔着。”
忙活了大半天,屋里终于渐渐有了点模样。灰尘被清扫干净,漏风的缝隙被堵严,空气里的霉味淡了些,多了几分泥土的**气息。柳氏把两床旧棉被,铺在垫了干草的木板床上,虽然依旧简陋,却也算有了一处能安睡的地方。她又把带来的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歪斜的衣柜里,再把那袋糙米,小心翼翼**到床底下,用一块破布盖得严严实实——这是她们接下来几日的口粮,半点都浪费不得。

青禾抱着她的布娃娃,坐在收拾干净的长凳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惶恐渐渐散去。她学着母亲的样子,用小手轻轻擦掉布娃娃身上的灰尘,布娃娃依旧破旧,少了一只眼睛,裙摆也撕得破烂,却在她的**下,重新有了几分生气。

坐在凳子上,青禾的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抄家那天。她想起大房大娘尖着嗓子哭喊,被红袖章推搡着赶出正院时,还死死护着袖中藏着的私房银钱,那是她攒了半辈子的体己;想起大房大哥带着妻儿,抄家前就去了省城,凭着手里的积蓄和早年的人脉,听说已站稳了脚跟,只是路途遥远,怕是再也顾不上家里了;想起二房二哥李国运,护着祖传的字画**,被皮带抽得蜷缩在地,额角淌着血,那**最终还是被抢走,摔在石阶上,宣纸散落一地,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想起二房二哥二嫂缩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出,等人走后,才偷偷塞给她们半袋糙米,嗫嚅着说“世道难,别怪我们”,转身就把自家院门闩得死死的。她还想起二房那个早夭的姐姐,生得粉雕玉琢,却没能熬过那场天花,二房二娘整整哭了三个月,从此,府里再也没人敢提起那个名字。那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在她小小的心上,让她连哭都忘了该怎么哭。

暮色四合时,李华章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踉跄着回了家。他的长衫被撕得破烂不堪,露出肩头青紫的瘀伤,领口沾着泥污和草屑,头发乱糟糟地粘在汗湿的额头上,全然没了往日乡绅的体面。他是从改造的工地被放回来的,听说要搬去土坯房,工头特意松了半日的活。他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原本挺直的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颧骨高高凸起,衬得眼窝越发深陷。那双曾经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他看见屋里的母女俩,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滚,***也没说。只是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的石头,又转身去后山砍了些树枝。粗糙的手掌被树枝划破,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只是埋头苦干,勉强给木板床和断腿的木桌,搭了个稳固的架子。柳氏赶紧把一床棉被铺在床板上,另一床叠放在床头,好歹让这冰冷的床,能隔去些许寒气。

夜里的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青禾缩在柳氏的怀里,盖着绵软的棉被,却还是抵不住透墙的冷风,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住地打颤。柳氏把被子往女儿身上紧了紧,自己则穿着单衣,用干瘦的身体,挡住那些钻进来的寒风。她的下巴抵在青禾的发顶,眼眶里的泪无声滑落,浸湿了女儿的头发。

青禾迷迷糊糊间,听见父亲在屋外一声接一声地叹气,那叹息沉重得像压着石头,和风声缠在一起,凄惶得让人揪心。青禾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月亮,清辉冷冽,洒在土坯房的茅草顶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她还不懂什么叫颠沛流离,只觉得往日里,**西跨院的月亮,要比此刻的暖上许多。她并不知道,这一夜的寒月,不过是往后无数苦难的序幕。

天刚蒙蒙亮,土坯房的门就被粗暴地踹开。几个红袖章闯进来,皮带抽打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脆响。他们不由分说地拽起还在喘息的李华章,嘴里骂骂咧咧:“还敢躲懒!赶紧去接受改造!”柳氏扑上去想拦,却被狠狠推搡在地,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青禾尖叫着抱住母亲的胳膊,看着父亲被拖拽着远去的背影——那背影佝偻得像一株被霜打蔫的庄稼,在熹微的晨光里,缩成一个单薄的黑点。红袖章临走前,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见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才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离去。

日子越发难熬了。那一小袋糙米很快见了底,柳氏舍不得吃一口,全省给了青禾。她本就体弱,连日的饥饿和忧惧,让双腿慢慢肿了起来,按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坑,半天弹不回来。走路时,她只能拖着腿,一步一挪,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鬓角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镇上的人看她们的眼神,也变了。往日里的客气与恭敬,全变成了鄙夷和躲闪。有一次,青禾去溪边打水,几个半大的孩子冲她扔石子,嘴里喊着“**崽子”,把她的瓦罐砸得粉碎。青禾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孩子,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直到柳氏寻来,把她护在怀里,她才把脸埋进母亲的衣襟,肩膀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青禾躺在母亲的怀里,盖着那床渐渐被寒气浸透的棉被,轻声问:“娘,我们做错什么了?”柳氏抱着她,喉咙哽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孩子,我们没错……是日子难了。”她的手抚过青禾的头发,指尖的薄茧蹭过女儿的头皮,满是心疼。

李华章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比上一次更消瘦。曾经挺直的脊背彻底弯了,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脱了相,走在路上,风一吹都像是要倒。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坐在门槛上,望着濛江镇的方向,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他大概是想起了往日的**大院,想起了大房二房的妻儿,想起了二房那个早夭的女儿,想起了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光景,只是那些光景,如今都成了镜花水月。

家里连野菜都挖不到了,柳氏的水肿越来越严重,连下床都成了奢望。李华章看着饿得直哭的青禾,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妻子,浑浊的眼泪淌满了脸颊,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那天,他揣着一个捡来的玉米芯,躲在山坳里啃得干干净净。粗糙的玉米纤维刮得喉咙生疼,**辣的,可他顾不上——能填肚子的东西,就是救命的东西。他啃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身子弯成了弓,半天直不起来。

几天后,李华章被人抬了回来。他蜷缩着身子,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嘴里不断地呕着白沫,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手脚都在发抖。柳氏挣扎着爬下床,抱着他的身子哭喊,声音撕心裂肺。青禾跪在旁边,死死拽着父亲冰冷的手,一遍遍喊着“爹”,小手被父亲的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李华章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妻女脸上转了一圈,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一个字。那双曾经盛满了乡绅的体面与温和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像燃尽的烛火,彻底暗了下去。

他就这么走了,走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走在这间漏风漏雨的土坯房里,走在青黄不接的苦难里。

李华章走后的那个清晨,天是灰蒙蒙的,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冷。土坯房里没有一丝热气,柳氏抱着丈夫冰冷的身体,哭得几乎断了气。本就水肿的双腿彻底站不起来,她只能瘫坐在地上,手死死**床沿,指节泛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棺材,没有寿衣,甚至连一块像样的裹尸布都寻不到。青禾红着眼睛,跑到后山割了一大捆最厚实的茅草,又把其中一床棉被取来,小心翼翼地裹住父亲的身体。她的手指抖得厉害,怎么都裹不平整。茅草垫在身下,算是给父亲最后的一点体面。

没有帮手,没有哀乐,青禾咬着牙,和母亲一起,拖着那卷单薄的草席,一步一挪地往**祖坟的方向走。坡路崎岖,柳氏的腿肿得像灌满了铅,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衣裳。青禾就用瘦小的肩膀,扛着草席的一头,稚嫩的手掌被草席的毛刺划得鲜血淋漓,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松口。

她们路过**大院的后门时,看见二房二哥二嫂正站在门内,隔着门缝偷偷望过来,眼神里满是闪躲,终究还是没敢开门。她们把李华章葬在**祖坟的边角处,旁边就是二房早夭姐姐的小坟包,没有墓碑,只在坟头插了一根柳枝。

柳氏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的泥土上,留下三个青紫的印子。再抬起头时,她的面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土,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回到土坯房,柳氏挣扎着从床底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锄头,让青禾扶着她,又一次去了**祖坟。她蹒跚着走到公公婆婆的坟茔旁,目光落在坟后那棵苍劲的柏树下面,枯瘦的手指抚过冰冷的墓碑,终于在柏树根下停下,示意青禾挖开脚下的土。青禾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地挥起锄头,小胳膊因为用力微微发酸,没挖几下,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

柳氏颤抖着打开**,里面竟是几根黄澄澄的金条,还有几样小巧的首饰。这些都是这些年李华章偷偷给她的私房钱,被她一点点攒起来,藏在了这荒僻的坟茔旁,原是想着留作后路,没想到竟成了女儿最后的依仗。她的手指拂过金条,眼泪掉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天下午,柳氏托隔壁坡上一个还算心善的大爷,去隔壁镇上给她的亲妹妹带了句话,请她务必来一趟。

姨妈赶来的时候,穿得还算体面,一身藏青色的斜纹布褂子,浆洗得挺括平整,头发挽得油光水滑,用一根银簪牢牢簪着。她刚踏进土坯房的门槛,看到屋里四壁空空、柳氏瘫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惨状,脚步猛地顿住,眼圈唰地就红了。她快步走到床边,攥住柳氏的手,声音发颤:“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看着姐姐枯槁的模样,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砸在柳氏枯瘦的手背上,带着一点温热。

柳氏听见动静,艰难地偏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点微光。她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妹妹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颤抖。稍作喘息后,她又缓缓抬手,从枕边摸索出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颤巍巍地塞到妹手里,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妹妹……这个给你……以后……就要麻烦你帮我照看青禾,让她去上学……帮我把她养到十八岁……”话说到最后,她的气已经接不上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角滚下两颗浑浊的泪珠。

姨妈连忙接过**,把开**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睛闪过一道亮光一瞬即逝,另一只手拍着柳氏的手背,眼眶红红的,连声应着:“姐你放心!青禾是我的亲外甥女,我肯定会把她照料好,供她吃穿,送她读书,把她养大**!”她的声音带着真切的心疼,可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手里沉甸甸的**上。心底猛地蹿起一股热流,嘴角下意识地微微上扬,又飞快地压了下去,手把**攥得更牢了,心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柳氏知道自己的病已无力回天,看见妹妹来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青禾,枯瘦的手一遍遍摩挲着女儿的脸颊,掌心的温度烫得青禾一颤。青禾的眼泪掉在妈**手背上,冰冷而刺骨。“青禾,”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以后一定要听姨**话,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你能成个有体面的人,就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青禾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她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那天夜里,风比往常更烈,卷着茅草顶的碎屑,在土坯房的墙缝里呜呜地钻,像谁在低声哭嚎。柳氏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紧紧抓着青禾的手,眼睛望着窗外,像是在看濛江镇的方向,又像是在看女儿往后的人生路。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手却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女儿就会被风吹走。屋里只剩一床棉被,母女俩只能紧紧裹着它,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寒气。

天刚蒙蒙亮时,青禾感觉母亲的手慢慢松了,那只枯瘦的手垂落在床沿,再也没有了温度。她僵了半晌,才敢伸出手指,探了探母亲的鼻息——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土坯房里的油灯早就燃尽了,只剩下一缕残烟,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慢慢散开,像母亲消散的气息。青禾跪在床前,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终于放声大哭。她的哭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和着坡头的野草呜咽,飘向远方。

姨妈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又抬头望了望哭成泪人的青禾,眼神复杂。有心疼,有不忍,可更多的是被那**沉甸甸的分量攥住的**。她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一句话,只是把**往怀里又揣了揣。

晨光刺破薄雾,落在土坯房的茅草顶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冷硬的白。风还在刮,卷着坟头的柳枝晃啊晃,像是在替这对苦命的母女,哭一场无声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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