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刃与春日
正文内容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闷热。,死后的世界不该有知觉,更不该有这种令人烦躁的实感。她挣扎着,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猛地睁开了眼。。她下意识地眯起眼,涣散的视线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头顶是刷着半截绿漆的天花板,吊着一盏积灰的旧风扇,慢悠悠地转着,搅动一室燥热的空气。……哪儿?,前一刻是额头上冰冷的洞和血液流失的虚无,下一刻却被塞入了完全陌生的熟悉感。她茫然地转动脖颈,打量着房间。老式的木架子床,印着褪色***的床单,掉漆的书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贴画……,比死亡更甚的寒意,猝然窜上她的脊背。,放在眼前。
那是一双孩子的手。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的窝窝。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不是她记忆中那双瘦骨嶙峋、指节粗大、布满细碎伤痕的手。

“不……”一个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她自已都陌生的、奶气的颤抖。

她几乎是滚下床的——因为床对她现在这副身体来说,太高了。双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股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卧室,穿过小小的客厅。

所有的摆设都在印证那个可怕的猜想。老旧的木质沙发,罩着钩花沙发巾;十四寸的球面电视机;墙上挂着的塑料挂钟,滴答作响;还有门边那个印着“蓉城搪瓷厂”字样的红色***脸盆架。

这是她的家。是她童年记忆里,在蓉城那个老旧厂区宿舍的家。

为什么?为什么回来了?

她冲到衣柜前,那面嵌在柜门上的长镜子里,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大约三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黄的小背心和短裤。皮肤很白,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眼睛很大,却空洞洞地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惊惶和绝望。

她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小小的“自已”,仿佛在看一个诡异的陌生人。

视线移到旁边的挂历上。红色的数字刺入眼帘:2007年6月25日,星期二。

2007年……她三岁。父母离婚后的第二年。父亲林建国开始被所谓“朋友”拉下水,沉迷**的开端。爷爷林德忠身体还硬朗,但已经开始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偷偷攒钱,准备填补那个未来将越来越大的窟窿。

所有的记忆,非但没有因为重生而模糊,反而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疼痛,每一句诅咒,每一张死在她面前或死在她手中的脸……都像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刻在她的灵魂上,随着这次重生,一并带了回来。

为什么要重生?

为什么记忆要这么清楚?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灵魂碾碎的疲惫和绝望,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这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弥漫开的无力感,像厚重的、湿透的棉被,一层层裹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直不起腰。胸口发闷,心脏却在空洞地、迟缓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沉甸甸的钝痛。

抑郁症。即使换了一具幼小的躯壳,那种如影随形的疾病感受,依然牢牢地钉在她的灵魂里。前世无数次想要结束一切的念头,此刻疯狂地滋长。活着太累了,重新经历一遍已知的悲惨,看着所有爱她的人再次走向注定的悲剧,而她明知一切却可能无力改变……这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绝望。

她看向客厅的桌子。果盘旁边,放着一把不锈钢水果刀,刀刃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冰凉的光斑。

也看了看旁边的老式座机电话。

父亲很爱她。即使他后来烂赌、酗酒、暴躁,但在她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也曾有过被他高高举起的欢笑时刻。那份爱或许笨拙,或许最终被生活磨蚀得面目全非,但它确实存在过。

一个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短暂地亮了一下。

她走到电话旁,踮起脚,勉强够到了听筒。手指按在冰凉的按键上,出奇地稳定。

“嘟——嘟——”

“**,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一个柔和的女声传来。

**明深吸一口气,用这具身体所能发出的、最稚嫩天真的嗓音,尽量清晰地说:“**叔叔,我看到有人聚在一起,**!”

对面的女警似乎愣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小妹妹,你看到什么了?在哪里呀?”语气里带着哄孩子的意味。

**明顿了顿,模仿着孩童那种学舌般的口吻:“电视上面说的,**不好!我记的,要打电话给**叔叔!”

女警似乎被逗笑了,但职业敏感让她追问:“那小妹妹,你告诉阿姨,你在哪里看到有人**的呀?”

“花坊北街19号那边,”**明报出了一个准确的地名,那是父亲林建国这个时期常去的窝点,“有好多人,吵吵的。”

女警的声音立刻严肃了些:“好的,小妹妹,谢谢你告诉**叔叔。我们马上派人去看看。你是个勇敢的好孩子,现在乖乖回家,注意安全,好吗?”

“嗯!”**明用尽全力,发出一个乖巧的鼻音,然后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那点支撑着她的力气似乎也随之流走了。疲惫感变本加厉地涌来。

她走回桌边,找到一张纸和一支铅笔。手很小,握笔有些吃力。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但很工整:

爸爸,我讨厌你去**。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属于三岁孩子的笔迹:明明。

她把纸条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用果盘轻轻压住一角。

然后,她拿起了那把水果刀。

刀柄很凉。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桌腿,伸出左手腕。皮肤很薄,下面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看着那血管,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审视自已的身体,而是在打量一件与已无关的物品。

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倦的虚无。

刀刃压上皮肤,轻轻一划。

刺痛传来,但很快被一种奇异的麻木感取代。一道红线迅速浮现,然后,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汇聚成流,顺着苍白纤细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水泥地上,绽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的花。

疼,但更多的是解脱。

意识开始模糊,像浸了水的墨迹,一点点晕开,变淡。视线里的家具、光线,都开始摇晃、旋转。耳边只剩下自已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和血液滴落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声。

爷爷……对不起,还是用了这么任性的方式。

但是……这次,不用再为我爸爸欠的债,拼命攒钱了吧?

不用……拖着病不去看,最后……

真好……

黑暗温柔地合拢过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也吞没了那具蜷缩在桌边、仿佛只是睡着了的小小身躯。地板上,那摊暗红色的痕迹,在午后的寂静里,无声地蔓延。

只留下桌上那张字条,和一个刚刚拨出的、或许能改变一点轨迹的报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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