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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又急促,混着门外兵卒的呵斥,像一块巨石,压得屋内的空气都几乎凝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没有立刻拉开。她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除了粗暴的呼喊,还有马蹄踏在黄沙上的厚重声响,人数约莫十来个,应是黑泽部族的巡逻兵——苍玄的人,向来这般张扬暴戾,半点不顾及边境百姓的死活。“磨蹭什么!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而入了!”门外的兵卒失去了耐心,木棍狠狠砸在门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油灯的火苗上,溅起细碎的光点。,气息又乱了几分,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牵动了伤口。阿梧眸色一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用口型示意他稳住,随即缓缓拉开了门栓。“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黄沙,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将屋内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为首的兵卒穿着黑泽部族的黑袍,腰间佩着弯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地扫过阿梧,又往屋内瞥去。“你是什么人?方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月白锦袍、浑身是伤的男子,逃到你这里来?”刀疤脸的声音粗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目光在阿梧脸上的浅疤上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问你话呢,哑巴了?”,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像结了冰的河水:“民女阿梧,在此卖药为生。方才只听到外面有动静,并未见过什么锦袍男子,大人若是不信,可进屋**。”,平静得没有一丝慌乱,仿佛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刀疤脸皱了皱眉,心底有些疑虑,可苍玄有令,务必抓到涂山璟渊,哪怕掘地三尺也不能放过,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挥手示意身后的兵卒:“进去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
兵卒们一拥而入,狭小的屋子瞬间被挤满。他们翻箱倒柜,木棍戳着墙角的柜子,刀鞘敲打着灶台,甚至掀开了床上的旧被褥,动静极大,却始终没有找到涂山璟渊的身影——阿梧早已在开门前,将他扶到了里屋的地窖入口,用一口破旧的水缸挡住,又撒了些晒干的药草,掩盖住空气中的血腥味。
“头,没找到!”兵卒们**完毕,纷纷摇着头看向刀疤脸。
刀疤脸脸色一沉,又将目光投向阿梧,眼神愈发凶狠:“不可能!我们明明看到他逃到这附近,怎么会不见?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阿梧的手腕,力道凶狠,显然是想逼问。阿梧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避开了他的触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依旧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平淡:“大人说笑了,民女只是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怎敢藏匿大人要抓的人?若是耽误了大人的事,民女担待不起,可大人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民女。”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丝毫畏惧,反倒让刀疤脸一时语塞。他打量着这间破败的屋子,墙壁斑驳,陈设简陋,除了一些药草和破旧的家具,再无他物,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能藏匿活人的地方。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温润清雅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疏离,却又恰到好处地解围:“几位大人,深夜这般喧哗,是在追查什么要紧事?”
阿梧的指尖微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刀疤脸转头,看到来人穿着素色长衫,手持药箱,面容温润,正是青梧渡的镇医谢珩。黑泽部族的人虽暴戾,却也知晓谢珩医术高超,偶尔部族兵卒受伤,还会请他前去医治,因此对他多了几分忌惮,语气也缓和了些许:“谢大夫,我们奉苍玄首领之命,追查涂山世子,方才见他逃到这附近,可搜了这屋子,却没找到。”
谢珩缓步走上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阿梧,眼底的探究一闪而过,随即落在屋内,语气平淡地说道:“涂山世子?听闻他因涂山部族**,被人追杀,怎么会逃到青梧渡来?”
他顿了顿,又看向刀疤脸,温声道:“几位大人也不必太过着急,青梧渡就这么大,他浑身是伤,又带着血腥味,想必也逃不远。只是这阿梧姑娘性子清冷,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人深交,怎会贸然藏匿一个陌生人?或许是几位大人追错了方向。”
谢珩的话,看似无意,却句句都在为阿梧解围,既给了刀疤脸台阶下,又不动声色地坐实了阿梧“独来独往”的人设,让刀疤脸更加确信,阿梧没有藏匿涂山璟渊。
刀疤脸皱了皱眉,沉吟片刻,也觉得谢珩说得有道理。他又恶狠狠地瞪了阿梧一眼,撂下一句“若是发现异常,立刻上报,否则,连你一起治罪”,便带着兵卒,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马蹄声和呵斥声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青梧渡的寒夜中。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阿梧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卸下了力气,指尖微微颤抖——方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已要暴露了,若是黑泽的人真的找到涂山璟渊,不仅他活不成,自已藏了三年的秘密,恐怕也会随之败露。
“多谢谢大夫。”阿梧转过身,看向谢珩,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她知道,若不是谢珩及时出现,她未必能这么顺利地打发走那些兵卒。
谢珩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指尖上,又扫过屋内散落的药草,温声道:“举手之劳,不必多谢。只是方才动静太大,我听闻这边有兵卒**,担心姑娘出事,便过来看看。”
他的语气温润,眼神清澈,看起来并无恶意,可阿梧却不敢有半分放松。这个男人,看似只是一个普通的镇医,可他眼底的探究,还有那份恰到好处的出现,都让她觉得,他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劳谢大夫挂心,民女无事。”阿梧垂下眸,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冷淡了几分,“天色已晚,谢大夫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这边杂乱,恐污了大夫的衣袍。”
她在逐客。
谢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迈步走进屋内,目光落在墙角那缸药草上,语气平淡地说道:“姑娘不必这般防备我,我并无恶意。方才我闻到屋内有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想来,姑娘方才,确实藏了人吧?”
阿梧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向谢珩,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冰冷,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随时准备反击:“谢大夫说笑了,屋内只有民女一人,何来血腥味与灵力波动?大夫怕是看错了。”
“是吗?”谢珩淡淡一笑,没有再追问,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或许是我看错了。只是这青梧渡不太平,黑泽的兵卒四处**,姑娘一个弱女子,独自在此谋生,多有不便。这瓶金疮药,药效甚好,姑娘若是用得上,便收下吧。”
他放下瓷瓶,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素色的身影消失在寒夜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药香,与屋内的药香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阿梧看着桌上的金疮药,又看向门口,眼神复杂。这个谢珩,到底是谁?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他方才的解围,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心底盘旋,让她心绪不宁。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快步走到水缸旁,移开水缸,打开地窖的入口,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涂山璟渊依旧躺在地窖的干草上,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却平稳了许多。见阿梧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愧疚:“姑娘,对不起,连累你了。”
阿梧蹲下身,没有看他,只是伸手,轻轻按住他胸口的伤口,语气清冷:“不必道歉,我救你,只是一时心软。你记住,若不是你颈间的玉佩,还有你说的‘西陵’二字,我绝不会多管闲事。”
她说着,指尖不经意地触到他颈间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与她自已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她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他,眼神警惕:“这玉佩,你从哪里来的?你说你知道西陵,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西陵部族,到底是被谁所灭?”
面对她一连串急切的质问,涂山璟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姑娘,对不起,关于西陵的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恶意,我知道的一切,都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
“不能说?”阿梧的眼神冷了几分,收回手,“你可知,就因为你这一句‘不能说’,我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黑泽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再来**,若是被他们找到你,我藏了三年的秘密,就会彻底暴露。”
涂山璟渊看着她眼底的冰冷与慌乱,心中愈发愧疚,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坚定:“姑娘,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连累你。等我伤势好转,我会立刻离开青梧渡,绝不会再给你添麻烦。至于西陵的事,我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姑娘再给我一点时间。”
阿梧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无奈取代。她知道,现在就算逼他,他也不会说。更何况,她现在也需要他,需要从他口中,得知西陵部族的真相,得知自已的身世。
她用力抽回自已的手腕,语气冷淡:“好,我给你时间。但你记住,若是你敢骗我,若是你真的连累了我,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涂山璟渊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疲惫地睡了过去。地窖里很暗,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入口透进来,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着阿梧清冷而复杂的眼眸。
阿梧站起身,走到地窖入口,缓缓关上盖子,又移回水缸,挡住入口。她靠在水缸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谢珩温润的脸庞,涂山璟渊坚定的眼神,还有黑泽部族那面血色的旗帜。
她知道,从她救下涂山璟渊的那一刻起,她三年来的安稳生活,就彻底结束了。她被卷入了一场未知的纷争中,而这场纷争,似乎还与她的身世,与西陵部族的覆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寒夜依旧漫长,风还在不停地吹着,卷起黄沙,打在木门上,发出呜呜的响。屋内的药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不安,还有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宿命纠缠。
而巷口的阴影里,谢珩并没有真正离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个与阿梧、涂山璟渊手中相似的青梧玉佩,眼底的愧疚与探究,愈发浓烈。
西陵珩月,原来真的是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只是,我欠你的,欠西陵的,又该如何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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