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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轻快地往粮站走。腊月的风跟小刀子似的刮着,他却不觉得冷,心里盘算的事像团火,把寒意都驱散了。,几个老头正蹲在石碾子旁抽旱烟,唾沫星子横飞地聊工厂里的事。“听说了吗?南边那边开始允许个人摆摊了,就卖些针头线脑,也能挣钱。那不是投机倒把吗?以前要被抓的!时代不一样了哦……”。1980年的春天,**会更松动些,个体经济的口子会开得更大,但现在,大多数人还揣着旧观念,把“做生意”当洪水猛兽。这正是机会。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块三毛钱,这在当下可不是小数目——父亲在***技术工,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七块五。,全是提着布袋子、面盆的街坊。空气中弥漫着陈米的霉味和新磨面粉的清香,混在一起有种特别的年代气息。李明刚站定,就听见身后有人“嗤”了一声。“哟,这不是李明吗?**呢?让你个小屁孩来领粮?”赵红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甩着根**绳,身边还跟着两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是厂里会计家的双胞胎。,淡淡道:“我爸歇着,我来就行。你行吗?”赵红几步凑到他旁边,踮脚往前面望了望,“今天粮站进了新小米,我爸特意跟保管员打好招呼了,肯定能领到最上等的。”她说着,故意挺了挺胸,那模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小声议论:“还是赵厂长家有面子啊……咱就别想了,能领到不生虫的就不错了。”
李明心里有数。1980年的物资还很紧张,粮站的好东西往往先紧着有头有脸的人家。但他记得,今天负责发粮的是老王头,一个出了名的倔脾气,最不待见仗势欺人的。
果然,轮到赵红时,她梗着脖子说:“王大爷,我爸让我来领新小米,你给我留的那袋呢?”
老王头眼皮都没抬,用他那杆锈迹斑斑的秤称着米,慢悠悠道:“什么留的?粮站的粮,按票供应,谁来都一样。今天的新小米就这么多,前面的人领完了,后面的就只能等明天。”
赵红脸一下子红了,大概从没受过这待遇,急道:“我爸是赵建国!你敢不给我?”
“赵建国是厂长,我是保管员,各管一摊。”老王头放下秤,看着她,“小姑娘家,别学那些仗势欺人的毛病,不好。”
周围人都低下头,想笑又不敢。赵红眼圈都红了,捏着粮票的手直发抖,最后狠狠瞪了老王头一眼,抓起装好的陈米扭头就走,经过李明身边时,故意撞了他一下。
李明没在意,轮到他时,他笑着对老王头说:“王大爷,我要十斤大米,五斤面粉,再来两斤玉米面。”他把粮票和钱递过去,又多问了一句,“大爷,我听说您家小孙子最近总咳嗽?”
老王头愣了一下,打量他两眼:“你怎么知道?”他小孙子确实咳了快半个月,吃了不少药都没好,正愁呢。
“我外婆是乡下的赤脚医生,她教过我个偏方,”李明压低声音,“用梨挖空了,里面塞川贝和冰糖,蒸着吃,连吃三天就好。川贝不好找,但用枇杷叶煮水也管用,记得要刷掉叶子背面的绒毛。”
这是他前世偶然听母亲说的,老王头后来因为小孙子咳嗽总不好,到处求人,最后还是个乡下亲戚给了偏方才治好。
老王头眼睛一亮,抓着李明的胳膊:“真的?这法子管用?”
“您试试就知道了。”李明笑得诚恳,“都是街坊,不用谢。”
老王头看着他,突然拿起旁边一个布袋子,往里面装了满满一捧新小米,塞到李明的面盆里:“拿着,这是大爷谢你的。”
“这……”李明假意推辞,“不行啊大爷,没票……”
“少废话,拿着!”老王头把袋子系好,又多给他舀了半勺面粉,“赶紧回家吧,**该等急了。”
周围人都看傻了眼,这还是那个油盐不进的老王头吗?
李明提着沉甸甸的粮袋往回走,心里踏实不少。他知道,这年代的人重情义,一点真心往往比什么都管用。路过那条小巷时,果然看见个穿棉袄的老头缩在墙角,面前摆着个筐,里面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薯,冻得硬邦邦的。
“大爷,红薯怎么卖?”李明蹲下来问。
老头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警惕:“五毛……五毛钱一兜,随便装。”那兜子是用粗布缝的,能装十来斤。
李明摸出五毛钱递过去,蹲下来往兜里装红薯。老头看着他,突然说:“孩子,你是二厂的吧?我看你面生。”
“嗯,家属院的。”李明一边装一边说,“大爷,您这红薯甜吗?”
“甜!自家地里种的,没打农药,”老头赶紧说,“就是冻了点,蒸着吃正好。”
李明装了满满一兜,拎起来试了试,足有十五斤。他付了钱,刚要走,又想起件事,回头问:“大爷,您知道哪有收老物件的吗?比如旧花瓶、旧铜钱之类的。”
老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有?”
“我爷爷留下个旧花瓶,看着不值钱,想问问。”李明说得含糊。
“县城电影院门口,每逢集日有个姓刘的老头,专门收这些,”老头压低声音,“不过你可小心点,别让人知道,这年头……说不清。”
“谢了大爷。”李明心里一喜,拎着红薯和粮袋往家走。刚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苏晓梅站在那棵大槐树下,手里抱着本书,好像在等谁。
看见李明,她明显慌了一下,想躲又没躲开,只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在等我?”李明走过去,把手里的红薯分出一半,“刚买的,挺甜,你拿着。”
苏晓梅猛地抬头,脸瞬间红了,连连摆手:“不、不要,我家有……”
“拿着吧,我买多了。”李明把红薯塞到她怀里,“你成绩出来了吗?是不是又是第一?”
提到成绩,苏晓梅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轻轻点了点头:“嗯。”
“我就知道你行。”李明笑了,“以后有不会的题,你可以问我,我……我最近看书,懂点。”他总不能说自已是四十岁的灵魂。
苏晓梅咬着嘴唇,小声说:“昨天……昨天谢谢你。赵红她们说要去掀我家的柴火垛,是你跑去告诉我**吧?”
李明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穿越过来时,迷迷糊糊听见赵红几个在策划欺负苏晓梅,他顺手就跑去报信了。没想到她知道了。
“举手之劳。”李明挠挠头,“她们就是闲的,你别往心里去。”
苏晓梅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飞快地塞到李明手里,然后抱着红薯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李明摊开手,是颗橘子味的水果糖,糖纸有点皱,却裹得很严实。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回到家,母亲看见他拎着的新小米,惊讶地问:“这哪来的?”
“粮站老王头给的,说我帮了他个小忙。”李明把偏方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已主动搭话的部分。
母亲啧啧称奇:“这老王头可是出了名的倔,你咋跟他搭上话了?”
“可能我运气好吧。”李明笑着,把红薯倒进盆里,“妈,晚上蒸红薯吃吧,甜得很。”
正说着,父亲从里屋出来了,穿着件旧棉袄,咳嗽了两声。李明心里一紧,赶紧说:“爸,您咋起来了?快回屋躺着,今天不冷吗?”
父亲摆摆手:“没事,躺久了浑身不得劲。粮领到了?”
“领到了,还多了点小米。”李明把粮袋递过去。
父亲看了看,没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儿子长大了,能帮家里干活了。”
李明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爸,我下午想去趟县城,有点事。”
“县城?”母亲皱眉,“那么远,你去干啥?”
“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旧书卖,马上要期末**了,想多看看题。”李明找了个借口。他得赶紧把爷爷那个花瓶卖了,那才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桶金。
父亲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李明接过钱,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一块钱,是父亲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吃过午饭,李明揣着钱,悄悄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是爷爷留下的,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就是那个蓝釉花瓶。前世他觉得这玩意儿土气,母亲后来搬家嫌占地方,五块钱卖给了收废品的。但他记得,三十年后,类似的**蓝釉瓶在拍卖会上拍出了十几万的价钱。
他把花瓶用旧棉袄裹好,揣在怀里,就像揣着全家人的希望。出门时,又遇上了赵红。她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划着地,看起来闷闷不乐。
看见李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你去哪?”她没好气地问,但语气里少了之前的嚣张。
“去县城。”李明随口道。
“县城?”赵红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我也去!我爸让我去给我姥姥送点东西,正好没人陪我。”
李明想拒绝,可看着她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快点,晚了就赶不上长途车了。”
赵红立刻乐了,拍了拍身上的灰:“等着,我这就回家拿东西!”说着,一阵风似的跑了。
李明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他不知道,这次县城之行,不仅会让他拿到改变命运的第一笔钱,还会让他和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产生更深的交集。而1980年的风,正带着时代的气息,悄悄吹向他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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