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远比约纳预想的还要拥挤。,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收容平民设计的。走廊里塞满了赫利奥波利斯逃出来的人——技术职员、学生、抱着孩子的父母、攥着行李的老人。汗水、机油与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刺鼻又熟悉,像极了扎夫特军校医务室里,那种战争走到哪里都甩不掉的沉闷气息。,后背抵着冰冷的舱壁,尽量把自已缩成不起眼的一团。夹克在逃亡时被划破好几道,脸上沾着灰和早已干涸的血迹——那不是他的,只是慌乱中蹭到的。这副模样,足够让他看上去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幸存者。“你还好吧?”。,穿着赫利奥波利斯常见的便服,眼神带着点慌乱,却还是努力露出温和的神色。她不是**,只是和其他人一样的逃难者,此刻正拿着一块数据板,帮忙登记难民信息。·哈乌,和基拉·大和同校的学生,只是眼下,她暂时帮着舰上的乘员打理杂事。“还、还好。”约纳刻意让声音带上一点颤抖,目光也下意识地错开,装出刚经历浩劫的普通人该有的怯懦。
“我是米丽雅莉亚,帮忙登记一下信息哦。”她蹲下来,递给他一杯水和湿巾,“你叫什么名字?登记完会安排临时住处。”
约纳接过水杯,手指故意微微发颤,几滴水落在裤腿上。
“约纳。”他顿了顿,报出了自已的名字,“约纳·克莱。”
他用了全名。
这不是卧底教程里的标准做法,可他本能地觉得,克莱因这个姓氏在地球圈内并不算扎眼,反倒一个完全陌生的假名,日后更容易露出马脚。最不容易被拆穿的伪装,本就该离真相近一点。
“克莱?”米丽雅莉亚在板上记着,随口多问了一句,“你是调整者吗?”
约纳的心跳顿了半拍。
灰眸是调整者最显眼的特征,根本藏不住。
“是。”他坦然承认。
否认毫无意义。这艘船上本就有基拉·大和这样的调整者,舰上随时可能进行简单的身份核对,主动承认,远比被动暴露要安全。
米丽雅莉亚的动作顿了一瞬,神情微妙地变了变,却没多说什么。
“知道啦,那你先去D区临时居住区吧,不要随便往有标识的限制区域跑,等安全了会安排大家转移的。”
约纳点点头,乖乖应下。
可就在米丽雅莉亚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已经飞快扫过四周——转角监控的覆盖范围、通往舰桥的通道标识、紧急舱门的手动开关,还有角落里两个穿着便服、站姿却异常笔挺的男人。
这艘船上,不止他一个带着目的混进来的人。
是联合的暗哨,还是和他一样的潜入者,他暂时分不清。
只能更小心。
D区居住区是临时改造的货舱。
金属地面上铺着薄薄的软垫,百来号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人靠墙发呆,有人抱着行李蜷成一团,还有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里飘着。浑浊又压抑的氛围,像一块湿冷的布,闷得人喘不过气。
约纳选了个背靠舱壁的位置,正好能盯住整个舱室的入口。
他旁边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赫利奥波利斯技术学院的制服,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那些怪物……”男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灰色的怪物,把一切都毁了……”
约纳没接话。
他清楚男人说的是扎夫特的金恩。是他的同胞驾驶的机体,是他曾就读的军校所推崇的兵器,是他曾为之自豪的军队,投入战场的杀戮机器。
“你看到没!”男人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那台白色的!白色的MS!它把那些机子打回去了!它救了我们!”
约纳轻轻挣开他的手,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那是我们的!是地球联合的!调整者以为他们天下无敌,我们也有能对抗他们的——”
“请安静一点。”
一个轻而平静的声音打断了男人。
约纳抬眼望去。
货舱门口站着一个穿蓝色驾驶服的少年,身形清瘦,紫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一双同色的紫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那双眼眸里藏着疲惫,藏着茫然,还有一种约纳再熟悉不过的神色——
只有刚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空洞。
基拉·大和。
赫利奥波利斯工业学院的学生,调整者,被迫坐上GAT-X105强袭高达的少年驾驶员。这些信息,约纳早已从混乱中士兵的交谈里听了个大概。
“舰上需要保持安静,请配合一下。”基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忽视的疲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货舱里的人,掠过发抖的男人,掠过抱着孩子的母亲,掠过靠墙休息的老人——
最后,在约纳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就这一瞬,约纳背脊窜过一丝细微的异样。
是调整者之间独有的、近乎本能的感知。像在异乡听见母语,像在人群中撞见同类,无需言语,就能察觉彼此的不同。
基拉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身离开了货舱,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约纳低下头,用刘海遮住自已的眼睛。
这短暂的对视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两件事:基拉不仅是调整者,而且感官格外敏锐;他察觉到了自已的特殊,却没有点破。
这到底是善意,还是观望,约纳暂时无从得知。
但他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已已经被这个少年记住了。
接下来三天,约纳把一个普通难民的角色演得滴水不漏。
帮忙分发口粮,搭手照顾受伤的平民,夜里安安静静,从不打听舰上的军务。米丽雅莉亚后来又来核对过两次信息,对这个沉默却肯帮忙的青年印象不错——一场灾难里失去一切,却始终安分守已的年轻人,很难让人反感。
可约纳的观察,从来没有停下过。
舰上的巡逻规律、换岗的间隙、监控的死角、MS格纳库的位置、**权限的门禁……他借着“迷路”的借口,一点点把大天使号的布局刻在脑子里。
强袭高达就停在*区第三甲板的格纳库里。那台在赫利奥波利斯展露惊人战力的白色机体,正静静等待着它的少年驾驶员。
而这个驾驶员,正一点点被战争拖垮。
约纳在走廊里碰见过基拉好几次。少年一次比一次憔悴,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像是很久没能好好睡过一觉。有一次,他甚至看见基拉靠在舱壁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你还好吗?”
约纳自已也没想到会开口。
按卧底的准则,他该离这个关键人物越远越好,多一句对话,都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可眼前这个在战场上天赋惊人、下了战场却脆弱得发抖的少年,让他莫名想起了军校的自已。
想起第一次在模拟舱里“击坠”对手后,他在淋浴间里,控制不住地抖了十分钟。
基拉缓缓抬起头。
紫眸里满是茫然,还有深到看不见底的疲惫,像两口枯井,看似空无一物,底下却沉着重得抬不起来的东西。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谢谢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清瘦的背影,落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单。
约纳站在原地。
那一刻,他想起军校心理教官说过的词,战争带来的创伤,**后无法挣脱的枷锁。教官说,那是**必须克服的软弱。
可看着基拉消失的方向,约纳第一次对这句话产生了怀疑。
他们都是调整者,都被卷进了这场与原本生活无关的战争,都在扮演着自已并不熟悉的角色。
唯一的区别是——
基拉是被迫成为战士。
而约纳,是自愿穿上军装,走上战场。
可此刻站在敌舰的走廊里,他突然开始迷茫,这份“自愿”,到底意味着什么。
**天夜里,刺耳的警报突然炸响。
不是演习,不是误报,是真正的战斗警报,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约纳几乎是本能地从垫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远超普通人。好在货舱里已经乱作一团,尖叫、奔跑、推搡,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广播里冰冷的女声一遍遍重复:
“全员第一战斗配置,MS队紧急出动。重复,MS队紧急出动。”
扎夫特的追击部队,来了。
约纳跟着人流往走廊走,却在通往避难区的岔路口,故意“走错”了方向。
走廊里空无一人,所有乘员都已就位,远处舰桥的指令声和脚步声隐约传来。约纳压低身形,按着记忆里的路线,朝着能获取战场情报的区域靠近。
刚转过一个拐角,他猛地顿住脚步。
走廊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紫发,白色驾驶服,清瘦的身形——基拉·大和。
约纳第一反应是躲,可已经来不及了。基拉转过身,紫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基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之前在货舱里的人。”
“我走错路了。”约纳慌忙装出慌乱的样子,“警报响了,我没找到避难的地方——”
“你不用装的。”
基拉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知道你是调整者。”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约纳身上,“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了。”
约纳沉默了。
否认已经没有意义。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比舰上的军官更敏锐,他能看穿藏在外表下的本质。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约纳直接问道。
基拉低下头,看着自已微微发颤的双手。
“我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他轻声说,“你可能是扎夫特的人,可能是敌人,可能……是来对付我的。可是——”
他抬眼望向舷窗外漆黑的宇宙,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引擎声盖住,“这艘船上,没人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战斗,为什么要去攻击那些和我一样的人。他们也有家人,有想守护的东西,不是吗?”
约纳的心猛地一紧。
远处传来舰体被击中的震动,MS发射的轰鸣穿透舱壁,像巨兽的低吼。
“我要出发了。”基拉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却也藏着挣扎,“又要去战斗了。我每次都告诉自已,是为了保护船上的人,可我不知道,这样的理由,还能说服自已多久。”
他迈步向前,在经过约纳身边时,轻轻停住。
“你叫约纳,对吗?”
“是。”
“如果……等这艘船安全了,你愿意告诉我,你真正的故事吗?”
约纳没有回答。
基拉也没再等,只是默默往前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被MS出击的轰鸣彻底吞没。
约纳依旧站在原地。
他本该继续前进,去收集情报,去寻找和扎夫特联络的机会,去完成自已的任务。
可他没有动。
只是望着舷窗外无边的宇宙,望着遥远得触不可及的星光。
那片星光的方向,是PLANT,是他的家乡,是他发誓要守护,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拉克丝……”他轻声呢喃,声音很快被空气循环系统吞没得无影无踪,“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远处医疗室里,隐约传来的伤员**。
约纳最终转过身,朝着避难区的方向走去。
不是为了安全,不是为了伪装。
只是那一刻,他突然不想去寻找所谓的答案了。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约纳坐在避难区的角落,听着远处的爆炸与震动,默默在心里估算着双方的战力。强袭高达的性能占据绝对优势,可基拉的实战经验太过欠缺;扎夫特那边的驾驶员,从战术动作来看,极有可能是伊扎克——他在军校的旧识,克鲁泽队的精英。
那不是普通的追击小队。
是克鲁泽队,是扎夫特的精锐,是曾经和他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闲聊的——战友。
约纳闭上眼。
他本该盼着扎夫特胜利,盼着这艘舰被击毁,盼着强袭高达被摧毁,盼着G计划彻底破产。
那是他的使命,他的立场,是他三年前离开家时,亲手选择的道路。
可他偏偏想起了基拉的眼睛。
那双在战斗中坚定,战斗后却满是痛苦与迷茫,始终在寻找答案的眼睛。
警报**的瞬间,难民们纷纷涌向走廊。
约纳混在人群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确认一件事。
MS格纳库。
强袭高达正被回收架缓缓送回泊位,整备班的人围上去检查损伤、补充能源。可约纳的目光没有落在机体上,他在寻找那个紫发的少年。
在角落的工具箱旁,他找到了基拉。
少年坐在那里,双手沾满机油,正麻木地擦拭着零件。白色的驾驶服上沾着战火的痕迹,紫发被汗水黏在额前,可那双眼睛——
空洞,麻木,像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约纳慢慢走过去,靠在门框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赢了。”
基拉缓缓抬起头,紫眸落在他身上,没有聚焦,像是透过他,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赢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你知道我击坠了几台吗?两台金恩。里面的驾驶员……”
他顿住了,喉结轻轻动了动。
“有一台,我击中了驾驶舱。爆炸前,我在屏幕里看到了他。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约纳沉默着。
军校里只教过他如何瞄准、如何射击、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活下来之后,该怎么面对自已亲手夺走的生命。
“你会后悔吗?”基拉突然轻声问,“后悔自已是调整者,后悔被卷入这一切,后悔……”
“不后悔。”
约纳打断了他,声音比自已预想的还要坚定。
基拉怔怔地看着他。
“我后悔的是别的事。”约纳轻声说,“后悔曾经以为,很多事情,都很简单。”
基拉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紫眸里慢慢泛起一丝细微的光亮。
是理解,是共鸣,是两个身处敌对阵营、却同样被战争困住的调整者,无声的共情。
远处传来脚步声,米丽雅莉亚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基拉?玛琉舰长在找你——”
她看到约纳,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非开放区域。”
约纳举起双手,示意自已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来和驾驶员说一声谢谢,谢谢他保护了我们。”
米丽雅莉亚显然不完全相信,可战争时期,每个人都有不愿多说的秘密。她更在意眼前状态糟糕的基拉。
“基拉,走吧,舰长需要你。”
基拉站起身,把擦好的零件放回工具箱,动作迟缓而机械。
在经过约纳身边时,他又一次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约纳,等你找到自已的答案,记得告诉我。”
说完,他便跟着米丽雅莉亚离开了。
约纳站在原地,望着那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答案。
他曾经以为自已握得牢牢的——为PLANT而战,为调整者的未来而战,为克莱因这个姓氏,不止有和平宣言而战。
可在这艘敌舰上,在这个被迫扛起枪的少年面前,那个曾经坚定的答案,变得模糊又遥远。
他转身离开格纳库。
路过舷窗时,他停下脚步。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宇宙,星光遥远而清冷。
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就像PLANT,像家乡,像他发誓守护,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约纳轻轻将手掌贴在冰冷的舷窗上。
刺骨的寒意透过掌心,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他不知道的是,舰桥的方向,一艘逃生舱正朝着大天使号靠近。
里面坐着的粉发少女,很快就会登上这艘舰,会一眼认出他,会唤出那个他刻意遗忘的名字。
克莱因。
拉克丝·克莱因。
他的妹妹。
命运正在靠近。
不是以军部的命令,不是以战争的名义。
而是以一场意外,一个巧合,一段无法逃避的血缘。
约纳收回手,转身走进走廊深处的黑暗。
脚步声在金属舱壁间回荡,像一声无声的倒计时。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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