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花
正文内容

,晨光刚透进紫宸殿的窗棂,夜枭已立在御案前回话。“凝照公子好琴,尤爱古谱。擅弈,棋风轻灵诡*。书**草,画偏山水。楼中饮食清淡,但每日午后必用一道甜点,尤爱城南‘酥芳斋’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夜枭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每月初十或二十前后,必出门一趟,只去一个地方——城东‘博古轩’,一家专营古玩旧籍的铺子,每次停留约半个时辰。铺主姓陈,五十余岁,原籍江南,在京开店二十余年,名声尚可。”,指尖敲着那份刚呈上来的密报。“就这些?此人生活极简,除了接客、抚琴、去博古轩,几乎不出御景楼三层。楼中丫鬟说他待人温和,但从不深谈,也无特别亲近之人。”夜枭顿了顿,“关于每月十五前后闭门之事,楼里人只说公子那几日心情不佳,不愿见人,具体缘由无人知晓。博古轩……”慕容玦沉吟片刻,“查过那铺子么?查了。铺面不大,主营些前朝字画、古籍拓本,也兼卖些古玉旧瓷。生意平平,来往多是些文人清客。”夜枭答得谨慎,“陈掌柜为人低调,与朝中无涉。”,未再多问。他目光落在案头另一份奏报上——那是昨日从皇家书库调出的存档目录,其中有一条记载引起了他的注意:《广陵散古谱辑佚》,承平三年由江南藏书家献入,录有残谱七段,附注“疑有全本传世”。“高德全。”
“奴才在。”

“去书库,将那本《广陵散古谱辑佚》取来。再派人去酥芳斋,买两盒桂花糖蒸栗粉糕,要今日新制的,顺便把三日后的点心提前定下,当日取。”慕容玦顿了顿,“另备一份拜帖,署名‘玄玦’,三日后申时,求见凝照公子。”

高德全躬身应下,退步出殿。

慕容玦独自在殿中坐了会儿,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胸口那股熟悉的寒意又开始盘踞,不重,却像蛛网般细细密密地缠着心脉。他想起夜枭说的“每月十五前后闭门”,想起自已每月十五后必发的旧疾。

巧合么?

他按了按心口,起身朝殿外走去。

---

缀霞轩里,李美人正由宫女扶着在院中慢走。孕五月的身子已显笨重,她走得很慢,一手下意识护着小腹。见皇帝来,她忙要行礼,被慕容玦抬手免了。

“太医说多走动利于生产。”慕容玦看了眼她微隆的腹部,语气平淡。

“是,臣妾每日都走一会儿。”李美人低声应着,心里却有些忐忑。皇帝这两日来得勤,可每次都是坐坐就走,话也不多,她实在摸不准圣意。

慕容玦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宫女奉上茶,他接了却没喝,只握在手里暖着。二月晨风仍带寒意,李美人见他指尖有些发白,便小心道:“陛下可是冷了?臣妾让人取个手炉来?”

“不必。”慕容玦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近日睡得可好?”

“尚可,只是夜间腿有时会抽筋,太医开了方子调理着。”

“嗯。”慕容玦应了声,又沉默了。

李美人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她入宫时间不长,却也知道皇帝并非温情之人。这般频繁探视,实在反常。

“陛下……”她鼓起勇气,“可是有事要吩咐臣妾?”

慕容玦抬眼看向她,眸色深不见底。“无事,只是来看看。”他站起身,“你好生养着,缺什么就让内务府送。”

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李美人怔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

---

御景楼三层,萧晏卿刚送走一位客人。

是位老翰林,致仕后闲居京城,慕名来听琴。老人家规矩,隔着屏风听完一曲《****》,拊掌赞叹良久,留下润笔银两,临走时还特意道:“公子琴音有古意,可惜世道纷杂,知音难觅。”

萧晏卿静坐琴台后,指尖还停在弦上。知音?他心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嘲意。这御景楼里来来往往,求的是色,是欲,是新鲜,谁真听得懂琴里那点残山剩水的心事?

“公子。”青杏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檀木**,“楼下刚送来的,说是给您的帖子。”

萧晏卿接过,打开。匣内是一份素雅拜帖,纸是上好的玉版宣,墨色沉郁,字迹瘦硬有锋——“江南玄玦,谨拜于凝照公子座下。三日后申时,携旧谱一副、薄点两盒,求闻清音。万望赐见。”

帖下压着一张小笺,上是《广陵散》开篇两句工尺谱,笔法古拙,墨色沉旧,一看便是年代久远的真迹。

萧晏卿拈起那页谱,指尖微微一顿。

《广陵散》全谱失传已久,他只在幼时听师尊提过,说此曲杀伐之气太重,又暗含聂政刺韩的孤愤,故而历代琴家多不敢弹,真谱也渐渐散佚。师尊曾叹:“若得全本,可窥琴道至刚之境。”

如今这“玄玦”,竟随手便赠出两句真迹。

“送礼的人呢?”他问。

“已经走了,只说三日后申时,玄公子亲至。”青杏小声道,“三娘让问公子,见是不见?”

萧晏卿垂眸看着那页旧谱,许久,将帖子放回匣中。“告诉三娘,我见。”

青杏应声退下。萧晏卿独自坐在窗边,将那页谱对着光细看。纸是前朝特制的“澄心堂纸”,墨色渗入肌理,绝非近世仿品。谱旁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漫漶,隐约能辨出“嵇康绝响”四字。

这样的人,这样的礼……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左腰侧。那里,旧疤在衣料下微微凸起,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烙印。

---

二月二十,慕容玦在御书房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凌墨,暗卫副统领,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黑衣衬得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冷峻,立在殿下时背脊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另一个是苏言,翰林院侍读,年纪稍长些,青色官袍穿得齐整,面容斯文,只一双眼睛过于清明,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了然。

“朕有件事要你们去办。”慕容玦将一份抄录的清单推至案前,“三日后,朕要微服出宫。凌墨带人暗中护卫,不得近前,不得暴露。苏言随行,以幕僚身份,多看,多听,回来写份详报。”

凌墨抱拳:“属下领命。”

苏言躬身:“臣遵旨。”

“还有,”慕容玦目光扫过两人,“关于御景楼凝照公子,你们知道多少?”

凌墨皱眉:“风尘中人,陛下何须……”

“凌墨。”苏言轻声打断,转向慕容玦,“臣略有耳闻。此人性情孤高,规矩奇特,在京都名声极盛。陛下可是要见他?”

慕容玦不答,只道:“三日后你们便知。退下吧。”

两人退出御书房,沿宫道并肩而行。凌墨脸色仍不大好看:“陛下怎会对一个妓子如此上心?”

苏言摇着不知从哪摸出的折扇,慢悠悠道:“岂不闻‘奇人多隐于市’?陛下心疾久治不愈,钦天监又说东南有异气……这位凝照公子,恐怕不简单。”

“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凌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冷哼一声,“总之,若此人对陛下有半分不利,我必不饶他。”

苏言侧目看他一眼,笑了:“凌大人忠心可鉴。不过陛下既让我们‘多看多听’,那便先看了听了再说。妄动,反而不美。”

凌墨别过脸,没接话。宫墙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隐约的暮鼓声。

---

同一日,申时末,萧晏卿出了御景楼。

他今日穿了件靛青直裰,外罩鸦青斗篷,兜帽拉起遮了半张脸。柳三娘亲自送他到后门,低声叮嘱:“早些回来,近日街上不太平。”

“知道。”萧晏卿应了声,转身上了候着的青篷小车。

车夫是个哑仆,驾着车熟门熟路穿过几条巷子,停在城东一条僻静街巷。萧晏卿下车,走进巷口那家挂着“博古轩”匾额的老铺。

铺子里光线昏暗,满架都是旧书古玩,空气里浮着陈年纸张和木头的气味。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就着窗光修补一本破旧的册子,见人来,抬了抬眼皮。

“陈伯。”萧晏卿摘下兜帽。

陈老头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走到门边朝外张望一眼,这才回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公子来了。里间说话。”

里间更暗些,只点了一盏油灯。萧晏卿在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陈老头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卷抄录的琴谱。

“这个月的。”萧晏卿声音很低。

陈老头掂了掂银子,叹口气:“公子何必如此?老朽这儿虽不宽裕,但也不缺这点……”

“该给的。”萧晏卿打断他,目光落在琴谱上,“这谱是我新得的,有些地方看不太懂,陈伯见多识广,帮我看看。”

陈老头展开谱子,就着灯细看半晌,眉头渐渐皱起:“这指法……像是前朝宫廷的路子。公子从哪得来的?”

“一个客人送的。”萧晏卿顿了顿,“只两句残谱,但纸墨都是旧物。”

陈老头又看了会儿,摇头:“老朽眼拙,只能看出这些。公子若真想知道来历,或许……可去西山灵泉寺问问慧明大师,他早年曾在宫中待过,对这些古谱最熟。”

萧晏卿点点头,将谱子收回袖中。“有劳陈伯。”

“公子客气。”陈老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道,“近日京中似有暗流,公子千万小心。”

萧晏卿沉默片刻,重新戴上兜帽。“我知道。”

离开博古轩时,天色已近黄昏。萧晏卿没直接回御景楼,让车夫绕道去了趟酥芳斋。铺子正要打烊,伙计见是他,忙包了两盒新出的玫瑰酥递上。

“公子您爱的栗粉糕今日卖完了,这玫瑰酥也是刚出炉的,您尝尝鲜。”

萧晏卿道了谢,接过点心盒。指尖触及温热的油纸包时,心头那点莫名的烦闷似乎散了些许。每月十五前后,他总是格外易躁,体内像有团温吞的火,烧得人心慌意乱,却又找不到出口。日子久了,现也养成了吃甜食的习惯。

回到御景楼,柳三娘已在三层等着,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如何?”

“没事。”萧晏卿将点心盒递给青杏,褪下斗篷,“三娘,三日后那位玄公子来,我想在琴室见。”

柳三娘一怔:“琴室?那儿可不比这暖阁宽敞……”

“无妨。”萧晏卿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起的灯火,“既是来听琴的,便在琴室吧。屏风也不必设了。”

柳三娘盯着他的背影,良久,轻声道:“清晏,你可是……动了心思?”

萧晏卿没回头,只淡淡道:“三娘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此人既以古谱相赠,当以琴会友。至于其他……”他顿了顿,“我自有分寸。”

柳三娘还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转身下楼。

萧晏卿独自立在窗前,袖中那页旧谱的边角硌着腕骨,微痛。他想起陈老头的话——“前朝宫廷的路子”。

玄玦……你究竟是谁?

---

二月二十一,慕容玦在御书房对着那本《广陵散古谱辑佚》坐了一下午。

谱是残谱,只有七段,且多有缺失。他让苏言找来宫中乐师,试弹了几遍,琴音果然奇崛,起调便是杀伐之音,听得人胸中气血翻涌。弹到第三段时,那老乐师忽然停了手,额上沁出冷汗。

“陛下,此曲……戾气太重,老臣不敢再弹。”

慕容玦挥手让他退下,自已对着谱子看了许久。夜枭在一旁低声道:“陛下,此谱若真赠予凝照公子,会不会……太过惹眼?”

“要的就是惹眼。”慕容玦合上册子,“他若真是懂琴之人,见此谱必动心。若不动心……”他顿了顿,“那便更可疑。”

高德全此时躬身进来:“陛下,酥芳斋的点心备好了,用的是新贡的桂花蜜。拜帖也已重新誊过,墨里掺了金粉,瞧着贵重又不显俗气。”

慕容玦独自在殿中坐了会儿,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胸口那股熟悉的寒意又开始盘踞,他按了按心口,起身朝外走去。

“陛下,刑部尚书狄大人、户部尚书赵大人已在南书房等候。”高德全低声道。

“嗯。”慕容玦颔首。这是他昨日定的议事,关乎开春后漕粮北运与沿途关卡税银的章程。

南书房内,两位尚书见礼后,户部赵尚书先呈上议案。议题繁杂,慕容玦听得仔细,不时发问。当提及东南几处钞关历年税银均有微小亏空时,他指尖在舆图上一处点了点。

“此处,临着京城东南最大的商贾集散地吧?”他语气平淡。

赵尚书忙答:“陛下明鉴,正是。此地商旅繁杂,水陆交汇,税银核查确比别处更难些。去岁工部重修御河码头,也正在那附近。”

“御河码头……”慕容玦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他想起夜枭的汇报里提过,御景楼也在那一带,临着一条可通小船的水道。五年前,那个西戎商人莫罕德似乎就是从水道遁走的。

他抬眼,目光扫过两位大臣:“税银事小,关卡吏治事大。东南商路乃国库血脉,不容有失。狄卿。”

刑部尚书狄大人躬身:“臣在。”

“漕运沿途,尤其是京畿东南一带,着都察院暗中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借水道之便,行些不干净勾当的。不拘是**、漏税,还是……里通外藩。”慕容玦的语气依旧平稳,却让书房内气氛为之一肃。

“臣,遵旨。”狄尚书凛然应下。

议事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待两位尚书退下,慕容玦才略显疲惫地靠向椅背。处理这些国事时,他思绪清晰果断,可一旦静下来,胸口那点寒意和隐约的琴音便又缠绕上来。

他想起刚才自已提到“水道”和“外藩”时,那瞬间闪过的念头。真是为了国事吗?还是……下意识地想将那个地方、那个人周遭可能存在的危险,再清理一遍?

他摇摇头,挥散这莫名的心思。一个妓子而已,再奇,也不值得他耗费如此心神。

可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南方向。

三日后,申时。

他很期待。
阅读更多
上一篇:圣龙王:从武魂殿圣子开始执掌秩龙辰独孤博免费完整版小说_热门小说大全圣龙王:从武魂殿圣子开始执掌秩龙辰独孤博 下一篇:末世重生:深渊计划林安李雪儿完结版免费阅读_末世重生:深渊计划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