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织骨歌
正文内容
清晨的雾像一层柔软的纱,缠绕在南岭村与邻村柳溪之间的山道上。

云澈打着赤脚,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疾跑,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泥点。

他的背篓里装着昨夜母亲刚织好的麻布,还有几根野菜和几颗鸡蛋。

天色未亮,村头的榆树下,己经有几道矮小的身影在等候着。

云澈喘着气,站在榆树下,抬眼望见树干上那道深深的劈痕。

那是前年夏天一道雷劈出的,村里老人都说,那之后这榆树便成了村子的护身符。

可昨夜,他却在风雨中听见树上传来一阵奇异的低语,像是有人在树洞里轻声诉说着什么。

他不敢多想,只觉得心头莫名发紧,却又按捺不住好奇。

“云澈,今天去柳溪吗?”

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男孩凑上来,是他的伙伴阿贵。

“嗯,去把布换点米,再给娘带点药。”

云澈点点头,把背篓挎好。

他不想让阿贵看出自己的心事,只是努力扬起一个笑。

“走吧,雾大,得早点。”

阿贵低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羊肠小道往柳溪村去。

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泥路愈发湿滑,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云澈一边走一边想着昨夜榆树的低语,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风声里夹杂着叹息。

村里老人都说,榆树是祖辈的寄魂树,每逢灾祸便会示警。

可云澈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太累、太敏感了。

柳溪村比南岭大了些,村口的石桥下溪水潺潺。

云澈和阿贵刚进村,就被一阵吵嚷吸引了注意。

桥边围着许多人,隐隐传来哭声和质问。

“发生什么了?”

阿贵低声问。

“过去看看。”

云澈小心翼翼地挤进人群。

只见溪边倒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满脸是泥,胸口微微起伏。

旁边一个妇人哭得声嘶力竭:“爹呀,你怎么了?

昨晚还好好的!”

人群里,有人指着老人身旁的一个小布包低声议论:“看,他手里还抓着什么!”

云澈瞥见那包裹,心头一跳——那是南岭村独有的花纹麻布,和他背篓里的极为相似。

他下意识护紧背篓,心里却泛起疑惑:南岭村的麻布怎么会出现在柳溪村的老人手里?

这时,村长老蔡拄着拐杖走来,沉声道:“都别吵。

先把老郑抬进屋里,再问清楚。”

人群渐渐散开,阿贵轻声拉了拉云澈:“咱们赶紧换米吧,别惹麻烦。”

云澈点头,却总觉得心里不安。

他们来到村口的杂货铺,老板娘正忙着招呼人。

云澈把麻布递过去,低声道:“大婶,能换点米吗?”

老板娘接过麻布,摸了摸花纹,忽然皱起眉头:“这不是南岭村的云家麻布吗?

怎么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

云澈一怔,心里愈发疑惑。

他还没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正是柳溪村的村长老蔡和几个大人,神色凝重。

“你们南岭村最近,有谁来过柳溪?”

老蔡盯着云澈,眼神里带着些许审视。

云澈下意识护住背篓,摇了摇头:“没、没有。

我们都是来换米的。”

老蔡沉吟片刻,低声道:“昨晚老郑出事,手里却抓着南岭的麻布。

你们村最近,可有丢过什么东西?”

云澈摇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回忆起昨夜榆树下那奇异的低语,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老榆树下埋着一些祖上留下的旧物。

莫非,昨夜有人趁雨夜潜入村中?

他不敢多想,只觉得脊背发凉。

“我们什么都没丢。”

阿贵赶紧帮腔。

老蔡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只是嘱咐老板娘给他们换米。

云澈捧着米袋,和阿贵悄悄溜出杂货铺。

两人走到村口,回头望见柳溪村的人还在桥边围着议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返回南岭的路上,雾气渐渐散去。

云澈心头却愈发沉重。

他把米袋提得更紧,低声对阿贵道:“你说,老郑昨晚怎么会有咱村的麻布?”

阿贵挠挠头:“会不会有人偷偷卖给他的?

南岭村不穷,谁都想多挣点钱。”

云澈摇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等回到村头,天色己大亮,榆树下的露珠还未干。

他把米送回家,母亲正忙着推开灶门烧火,看到他回来,眼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

“换到米了?

辛苦你了。”

母亲摸了摸云澈的头发。

“娘,昨晚你听见榆树那边有声音吗?”

云澈小心翼翼地问。

母亲一愣,摇头:“没啊。

昨晚下雨,灶屋漏水,我一首守着炉火,没留意外头。”

云澈哦了一声,心里却越发疑惑。

吃过早饭,他背着画板来到村头榆树下,想画点新东西。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小小的榆树洞里有团黑影蠕动。

云澈凑近一看,发现树洞里多了一块泥巴,上面压着一块破碎的木牌,隐约刻着“守”字。

“这是谁放的?”

云澈自言自语。

他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夜半勿近,护魂安宅。”

他愣住了。

父亲生前曾说过,村子的魂就在榆树下,不能轻易惊扰。

可昨夜的低语,木牌上的警告,还有柳溪村老郑手里的麻布,这一切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拢。

这时,阿贵气喘吁吁跑来:“云澈,不好了!

柳溪村的人来了,说要找南岭村的人问话!”

云澈一惊,连忙把木牌藏进口袋,背起画板跟着阿贵往村口跑去。

只见村头站着七八个柳溪村的壮汉,村里的大人们都围了上来,气氛一触即发。

“我们只是来问问,”柳溪村的村长老蔡举起双手,“昨夜老郑出事,手里抓着南岭村的麻布。

我们只是想知道,这麻布是怎么流到柳溪来的?”

村长张大伯皱着眉头:“我们南岭村家家都织麻布,谁家的都可能。

你们别冤枉人!”

“可老郑昨晚还说,他听见有人在溪边念咒。”

柳溪村的一个妇人哭着插嘴,“难道真是你们南岭村的人害的?”

人群中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云澈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木牌,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

他想站出来解释,又怕牵连母亲和村里人。

可就在这时,榆树上忽然传来一声“咔嚓”,一根枯枝应声而落,正好掉在众人中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老蔡低声道:“这是兆头啊……”张大伯脸色也变了:“祖宗显灵了,咱们还是先各自回村,别再争了。”

柳溪村的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悻悻离去。

南岭村的村民们也渐渐散开,云澈望着那根枯枝,心头的疑问越来越重。

他走到榆树下,**着树干上的雷痕,低声道:“爹,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一阵风吹过,榆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回应,又像是低语。

云澈想起木牌上的警告,想起柳溪村老郑的布包与夜半的低语,觉得有个巨大的秘密隐藏在这棵榆树下,也许,这一切的谜底,就藏在雾起的柳溪与南岭之间。

他抬头望向远山,阳光正慢慢驱散最后一缕雾气,空气中却弥漫着不安与猜测。

云澈知道,从今往后,南岭村的平静生活己经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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